荒囵罗刹发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吼声,踏着冰面冲来。
虽说龙魂不灭夺舍之后,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彻底化作龙形。
但是这具身l显然是早被敕赢选中,常年累月饮用龙血,是最为适合的躯壳。
而箴也舍弃了生存下去的念想,选择任由敕赢夺舍……
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是残血状态了,若是真让这真龙新生,那可是记血大宗师啊!
而目睹此幕孟袖雁一时之间更是心神俱震,泪水簌簌滚落,却始终一不发。
就像当年在死人窟中,亲手杀死了自已的兄弟姐妹那样。
箴的身l在金色光芒中渐渐破碎,又被龙魂重铸。
人形的轮廓在雨中一点点瓦解,取而代之的是正在生长的银白色鳞甲。
他的脊背弓起,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。
皮肤变得粗糙厚实,龙角从额角两侧缓慢地延伸出来。
四肢拉长变粗,五指化作利爪,无数短翼从脊背两侧展开带起一阵狂风。
整片天云湖的上空,厚重的云层骤然向四下散去,露出了漫天星斗与银月。
月光如瀑,倾泻在湖面上,将那条正在蜕变的银白色巨龙照得纤毫毕现。
风停,雨住。
新生的银龙悬停在半空中,鳞甲在月色下泛着银辉。
银龙垂下了它高傲峥嵘的头颅,金色的瞳孔扫过冰面上孟袖雁的身影,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,其中蕴含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此刻银龙身l之内的意识,究竟是箴还是敕赢……
荒囵罗刹的刀在银龙腾空的那一瞬间,便已经斩了出去。
刀锋裹着暗沉沉的罡气,精准地落在银龙的肩胛处。
新生鳞甲的还未完全闭合,此刻从中已经渗出丝丝缕缕的暗色血线。
银龙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吟,荒囵罗刹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,刀势如通潮水一般一浪接一浪地压过来,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。
银龙毕竟刚刚新生,虽然的确是大宗师的境界,可是身l还未完全适应。
可是随着战局的不断推演,银龙的爪击变得更加从容,甚至能从口鼻之中释放出炙热吐息,令荒囵罗刹防不胜防,银发被灼烧了大半。
荒囵罗刹朝着不远处的归一怒吼:“归一秃驴!还愣着干什么!快点来帮我!”
归一大师站在冰面上,握着长棍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
他看着天空中那道银白身影,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光彩。
“为什么最后还是走到了这步……”
“或许这就是我们这种的人的结局吧。”
归一大师轻声呢喃,双目之中再也寻不到一丝光亮,只剩无尽的迷茫与黑暗。
万辛方丈死死捂着肩上的伤口,拄着地面缓慢地站起来。
“师弟……苦海无涯,回头是岸。”
“你既然一开始便也担心那孩子,为何还要继续助纣为虐?”
“为什么非要走到如今,这般不死不休的境地?”
归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……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我选择。”
万辛咬紧牙关道:“那现在回头也还来得及,回到玄岳思寺之后我们……”
“师兄,我不会回到玄岳寺了。”
归一摇了摇头,语气之中半是怅然,半是解脱。
或者该说——是认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