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,楼夭每天早上天一亮就出门,等到了天色擦黑才回来。
有时侯是去城东看人摆摊比武,有时侯是坐在河边茶馆里发呆,有时侯干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,走累了就在树荫底下的石阶上坐一会儿,等日头偏西了再起身往回走。
楼夭跟璇玑说了不必准备他的饭,说是在外面吃过了。
璇玑没有多问,那双乌溜溜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两圈,似乎已经猜透少年心中所想。
璇玑天生便有一种旁人所不及的敏锐,能感知到他人情绪底下藏着的暗流。
她看得出来,楼夭是在躲着梦无痕。
不是刻意而为之的冷漠,也不是发自内心厌恶,更像是一种后知后觉的退却。
就好像他刚刚才发现,自已站在一条不该走的路上,于是悄悄收了脚,把步子往旁边挪了挪,既不踏过去,也不回头,就这么悬着。
“这家伙……定力还真可以啊。”
自家姐姐的姿貌,在璇玑看来定然是天下第一,哪怕少年来历不凡,见过无数美人花,那梦无痕也一定是最圣洁、最魅惑、最独特的那一朵。
这天吃完午饭,璇玑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进厨房,洗了两只碗之后忽然停下手,偏过头看向还坐在桌边的梦无痕,声音压得低低道:
“姐姐,你跟楼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是不是你太主动了?”
梦无痕端着茶杯,淡饮一小口道:“他已经猜透了我们的目的。”
“哈!这家伙这么聪明啊……不对不对,这楼夭就该这么聪明!”
璇玑说到一半立刻改口,要知道这段时间里,她晚上也会缠着楼夭陪自已下棋,基本上对方只要是没留手,她就会被杀个片甲不留。
楼夭就是很聪明啊!要不然怎么可能在下棋这方面赢过自已!
璇玑又道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慢慢来吧。”
璇玑眉头皱了起来:“慢慢来!那怎么行!咱们可是要拿他炼心的……”
“实在不行的话,要不咱们换个人?”
“琅琊城这么多青年才俊,总还有——”
梦无痕下意识打断道:“不用换,就他了。”
璇玑张了张嘴,咽下了后半句话。
她放下手里的碗,擦干手走过来在梦无痕对面坐下,托着下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。
女孩忽然眨了眨眼睛,压低声音道:“姐姐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你最近有点不对?”
梦无痕抬眼:“什么不对?”
璇玑掰着手指头数:“楼夭早上出门的时侯,你在窗边偷偷看着他。”
“他晚上回来的时侯,你坐在床边听楼梯响。”
“明明时间还早得很,灯却点上了,不练功也不看书,就那么等着。”
“楼夭回房之后,你连翻书都翻不进去,一页纸看了半天还在通一行!”
梦无痕没有说话,指尖慢慢摩挲着杯沿。
璇玑眼睛一亮,像是抓到了什么:“姐!你九素心肯定已经入门了!”
“这可不是我瞎猜的,书里写得明明白白,这个就叫‘初动’!”
“只要动了念头、起了牵挂,便算是入了门。”
“你这又是惦记又是等着的,不就对上号了吗?”
梦无痕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低的:“可是……我还没有让他爱上我。”
璇玑闻也犯了难,歪着头想了好半天,忽然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姐姐,要不这样……咱们生米煮成熟饭?”
梦无痕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璇玑连忙摆了摆手:“不是那个意思!我是说……”
“咱们想办法把他灌醉了,然后稍微……哎你懂的,就是伪装出那种已经发生了的迹象。”
“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,这一招推进感情最管用了!”
璇玑说着用手势比划了几下,画了一个圈又指了指楼夭的方向,又缩回手在自已面前摆了两下,动作又快又含糊,到最后自已还红了脸。
梦无痕抿了抿唇,沉默了很久,最终摇了摇头:“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