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夭靠着墙壁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孟袖雁的睫毛颤了一下，慢慢睁开了眼。

少女的目光先是涣散了一瞬，随即迅速聚焦。

待到看清了眼前的人后，几乎是本能地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刀握在掌心，刀尖朝外，整个人往后贴紧了墙壁，像一只被惊动的猫。

楼夭的平静贯彻始终，甚至连坐姿都没换，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孟姑娘莫不是不认识我了？”

“我是箴的朋友，你一路跟着我们走了这么远，总不至于现在就忘了我吧。”

孟袖雁盯着他看了几息，眼里的戒备没有完全散，但握刀的手指稍稍松了一些。

少女开口，嗓音沙哑：“你为什么要救我？”

楼夭想了想：“因为箴在意你啊。”

孟袖雁闻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。

“你才认识他多久？你以为你很了解他？”

“也许我不了解他。”

楼夭托着腮，看着她的眼睛，语气不咸不淡：“但你一定不了解你自已。”

孟袖雁的手腕猛地一抖，那柄短刀脱手而出。

短刀擦着楼夭耳侧飞过去，钉在他身后的木箱上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。

楼夭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甚至连偏头的动作都没有。

少年依旧托着腮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。

“你究竟是受伤了扔不准，还是嘴硬心软呢？”

孟袖雁没有说话，只是别过脸去，目光落在巷口那一小片暮色里。

过了很久，楼夭开口道：“看你这样子，估计是走不了多远……”

“不如这样，你告诉我你住哪，我送你回去，如何？”

孟袖雁脱口而出：“不需要。”

楼夭笑道：“你不告诉我的话，我就把你背去琅琊王府了。”

“要知道箴现在就在那儿住着，正好让他照顾你。”

孟袖雁沉默了片刻，报了一个地址，说完之后又别过脸去，不再看他。

楼夭站起来，把油纸包换到一只手里提着，在她面前蹲下身：“上来吧。”

孟袖雁迟疑了一瞬，最终还是伏到了他背上。

她人很轻，手臂搭在他肩头的时侯几乎没有多少重量。

但楼夭能感觉到她浑身绷得很紧，像是随时准备从背上跳下来。

楼夭没有多说，脚下一动，身形便像一道轻烟般掠了出去。

少年踩着屋檐和墙头借力，在琅琊城的暮色中穿行，像一缕贴着瓦面掠过的清风。

孟袖雁伏在他背上，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脚下不断后退的屋顶，心里暗暗吃了一惊。

这份轻功的造诣，她印象中连父亲都远远不及。

孟袖雁原本以为这少年只是剑法了得、内力深厚，没想到身法也如此惊人。
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，楼夭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落了地。

院子不大，门楣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。

檐角挂着几片枯叶，像是许久没人打理过的样子。

楼夭推开院门走进去，将孟袖雁放在堂屋一张旧榻上，又从屋里找到一壶凉水和一条干净的布巾搁在她手边。

楼夭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：“行了，你自已处理一下伤口，我就不多待了。”

转身往外走，楼夭刚走到门口，听见孟袖雁在身后开口。

“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受的伤？”

楼夭停了一下，偏过头：“平时我可能会有心情问，但今天不太开心。”

他说完又迈步往外走，刚踏出院门一步，孟袖雁的声音又追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