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翌日清晨,晨曦漫过山脊,昨夜的暴雨已化作山间游丝般的水汽。
空气凉丝丝的,裹挟着腐叶与青草被浸润后的气息。
白思淼的鞋袜在火边烘了一夜,干了七八分,套上后跺了跺脚便往外走。
白帆州揉着眼睛跟在后头,嘴里还打着哈欠,显然是休息得不怎么样。
侍卫们拆了临时的铺盖重新整队,箴依旧走在队伍末尾,沉默不语。
楼夭站在破庙门口伸了个懒腰,他没什么太多包袱要收拾,月翎剑挂在腰间便算齐了。
楼夭看了看队伍的方向,觉得这条山路通往琅琊城,正好顺路。
于是乎,楼夭便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队伍后面,刚好走在箴身边。
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路,谁也没开口。
侍卫以及白家姐弟自然注意到楼夭的存在,但也没有太当回事。
毕竟楼夭看起来实在是人畜无害,若是想要动手,昨夜反而才是最好的机会。
脚下山道湿滑,踩上去微微下陷,靴底便沾了一层薄泥。
楼夭心想,自已什么时侯也能到达不染尘埃的境界呢?
楼夭注意到身旁箴隐隐警惕着他,于是偏头忽然问了一句:“箴,你很怕我吗?”
箴却没有回答,步子依旧是那般平稳。
楼夭借着晨光打量了箴一番,剑客依旧选择将帽檐压低,似乎是不想要给旁人留下任何印象,可侧脸的轮廓在日光下比昨晚清楚了些。
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,面容说不上好看。
五官平平,搁在人堆里一眼扫过去不会留什么印象。
可那双眼睛不一样,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这算是古早小说的标配主角吗?”
楼夭打量着这张平平无奇面庞,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箴走的是内外兼修的路子。
内力沉稳,筋骨匀实,境界大概在四品武者的位置,放在江湖里已经算小高手了。
以对方的天资,想来也足以在一般的小门派里当个首座弟子。
而且箴感知极为敏锐,呼吸之间对周围气机的捕捉,已经到了近乎本能的层次。
楼夭猜测,少年应该杀过不少人。
楼夭又开口:“你来自哪?我看你小小年纪就有这等修为,想来应该来历不凡。”
箴侧过头瞥了他一眼:“那你呢?”
楼夭摸了摸鼻子:“我啊,我无门无派。”
箴淡淡道:“我也是。”
楼夭笑了笑,没有拆穿,心想无门无派能在十几岁练到四品武者的人,整个江湖怕是也找不出几个来。
不过对方不愿说,楼夭也懒得刨根问底,毕竟他自已也是个谜语人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山道渐渐开阔起来,两侧的林子也密了不少。
前方是一段窄谷,两侧山壁夹着一条仅容两三人并行的小路,地势险峻。
箴在踏入谷口前脚步略微停顿,握剑手指收紧一瞬,随即又松开了。
楼夭通样感知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杀意,但他敛去眸底光华,并未声张。
“打草惊蛇可不是好事,只会多生事端,不如将大局掌握在自已手中。”
果然不出楼夭预料,一行人忽然行至谷道中段,两侧山壁上一阵窸窣,十几道黑影如饿狼般跃下,个个黑巾蒙面,手中短刀在薄雾里泛着幽蓝的冷光。
落地无声,将队伍的前后去路堵死。
侍卫统领道:“来者何人,可知道我们是谁!”
“我是谁你们不必知晓,至于你们嘛……”
“可不就是白家嘛!哈哈哈……”
领头那人身形魁梧,踏着一块凸出的山岩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铁皮。
此一出,白思淼和白帆州脸上瞬间变了颜色。
白帆州脸色煞白,下意识去摸腰间佩剑,却被白思淼一把按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