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夭收剑入鞘,动作干脆利落,再没回头看那具尚在汩汩冒血的无头尸身。
第一次杀人的滋味,倒是并没有楼夭想象中那般浓烈。
没有反胃到翻江倒海的地步,亦没有快意恩仇的爽利。
楼夭只觉得胸腔里好像莫名空了一块,被巽风吹透,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麻木。
“哦,原来我杀了人。”
楼夭在心里平平淡淡地复述了一遍。
这是客观的事实,对方不论是恶人还是善人,的确是死在自已手里的人。
这两年的时间里,楼夭不是没有捉拿过六宣城的罪犯,通常情况下他都会捉拿去官府,遇到一些冥顽不灵的便会打断手脚,让其自生自灭。
归根结底,楼夭不想要沾染人命,是因为身前有徐月汐撑腰。
可是如今行走江湖的,不是剑星宗的楼夭,而是江湖散人楼夭。
也正是在这死寂的回响里,楼夭才真切地意识到——
原来生命真是这世上最脆弱的东西。
什么江湖豪客,什么一方霸主,剥开那层唬人的皮囊,内里也不过是一捧血肉。
只需一剑,划开咽喉,断了气机,便从活生生的人,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l。
那些所谓的江湖人,整日叫嚣着刀尖舔血,仿佛手上沾了血便高人一等。
可如今看来,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在薄冰上跳舞的愚人。
自以为潇洒,实则那层冰,薄如蝉翼。
情绪上头时,凡人也会暴起伤人,更何况武人常年气血翻涌,心性稍有不慎便会被戾气侵蚀,若是执念过深,便会彻底坠入魔道。
譬如自已的师尊。
方才那一刻,楼夭能清晰地感觉到,剑气在斩断生机后,产生的感觉并非兴奋,而是一种令人厌恶的餍足感,像是饿狼舔舐着温热的血液。
楼夭垂下眼睑,看着自已那双骨节分明的手。
这双手刚刚结束了一条性命,此刻却依旧平稳如常,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这或许才是最可怕的——杀人这件事,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能习惯。
怪不得江湖人打杀起来,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楼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将那股翻涌上来的空虚感强行压下。
“腥风血雨是江湖,但也仅仅是江湖的一部分……吧?”
看着剩下那群瘫倒在地的打手,楼夭的眸底一阵冰寒,可是……
楼夭的心底一直有个声音,告诉自已既除首恶,便要学会止戈为武。
可是楼夭清楚,这群人的恶念已经扎根于心中,再不可能洗心革面。
若是今日楼夭放过了他们,只会放虎归山再造恶孽。
就像吸毒者在戒毒所虽然能戒断毒品一段时间,但也仅仅是那段时间能让到,时间一长,自然而然又会沾染毒品。
月翎剑再次出鞘,惨叫声在院落之中此起彼伏。
血腥气、尿骚气萦绕在鼻尖,楼夭厌恶杀戮的感觉,却不得不为之。
十几颗头颅滚滚落地,血流成河。
楼夭并没有动用阳炎真气,将他们焚为灰烬,而是静静让这些尸l在院中发烂。
夏日想来能让臭味更快发酵,到时侯路过的人发现这些尸l,自然是能让泗阳城所有人都知道,虎老大以及这群恶贼已经被人斩首了。
或许会惹上一些麻烦,但楼夭并不在意,毕竟若是让他们仅仅化作飞灰,未免太便宜他们了吧?
王三娘是被活活打死的,楼夭也要让他们落个丑陋不堪的下场。
楼夭转身,朝门口三人走去,语气平淡得像刚买完菜回家:“走吧。”
王小石三人站在原地,像是被钉在了门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