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上立着三十七尊青石碑。
碑面覆着薄雪,被月光照着,像一排沉默的白影。
徐月汐走到碑前跪了下来,雪落在她肩头和白狐毛领上,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。
楼夭也跪在她身侧,学着她的样子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。
雪下得更大了。
楼夭偏头看去,徐月汐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雪粒,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东西。
沉默了很久,徐月汐开口了,声音比雪落还要更轻:
“当年幽冥阁要抢的剑法,名叫《元一》。”
她缓缓道来,说那剑法并非徐家祖传,而是多年前一位路过的剑修寄放在她祖父手中的,据说是从某座上古遗迹中带出来的残篇。
修行到极致可引天地之气入剑,剑气所至万物皆应。
那位剑修后来不知所踪,这剑谱便一直留在徐家。
徐月汐站起来,走到碑前空地中央,随手招来一截枯枝。
起手式刚一捏成,整片荒坡的飞雪骤然一滞,连呼啸的风声都像是被利刃切断。
天地间死寂了一瞬。
紧接着,枯枝斩下。
剑气并非奔涌而出,而是像撕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,在漫天风雪中犁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弧光。
弧光过处,万千雪粒并未四散飞溅,反而被一股磅礴的无形之力攫住,逆着重力疯狂旋转攀升,恍若一只无形巨手搅动了沧海云烟,于半空凝成一道通天的雪暴漩涡。
天地间响起一阵低沉浑厚的嗡鸣,似龙吟,又似山崩。
远处山脊不堪重负,积雪轰然垮塌。
这半步陆地神仙倾力一剑,早已脱离了凡俗武学的桎梏。
一招一式,皆是搬山填海的神通
剑光散尽之后,徐月汐走了回来,将那枯枝递给楼夭。
她没有讲解招式和口诀,只是将那门剑法的要义用最简练的话说了一遍。
不重招式,重的是气机与天地共鸣的门窍。
楼夭闭上眼睛在脑中过了一遍,又站起来接过木枝试着比划了一回。
待到楼夭睁开眼时,掌心已经能感到一丝微弱的回响。
“师尊,我学会了。”
“……”
女人一不发,只定定望着眼前那少年。
如泼墨般的长发在风雪里狂舞,不过一息之间,鬓角便染上了一层凄厉的霜白。
仿佛方才那一剑,抽走的不仅是天地灵气,更是她自身的韶华。
楼夭抿唇,红着眼眶看向徐月汐。
斗篷的毛领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绒,女人却浑然不觉冷意。
楼夭走过去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。
徐月汐没有抗拒,下巴抵着他的额头,胸膛微微耸动了一下,又一下。
楼夭把脑袋埋在女人的温柔之中,闭着眼收紧手臂。
雪无声地落在两个人身上,覆住他们的肩膀和发顶。
荒坡上的墓坟在风雪中静静立着,雪痕沿着碑顶缓缓滑落,像漫长岁月中未曾干涸的泪痕。
新的一年,仇恨依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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