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夭看了看四周,徐月汐并未到场,想来是昨夜闹得太过火,不好意思来送他了。
少年微微弯了弯嘴角,心中倒也并不失落,心想回来再见也是一样的。
他又往人群中扫了一眼,果然看见了沈砚舟。
青年此刻站在队伍最末的位置,左手缠着白布缩在袖中,右手握着一柄长剑。
神色比前些日子沉静了许多,垂着眼不看任何人。
楼夭收回目光不再看他,心里没什么波澜,只当他是通行的普通弟子。
虽说对方身世的确凄苦,但楼夭并不会因此就对他改观。
毕竟当日在擂台之上,他的确是偷袭了自已,这是客观发生的事实。
昨日段平长老的那番话,顶多是为沈砚舟增添了一些人格底色。
知道他可怜了,又能怎样呢?
陈放这时侯走上前来,拍了拍楼夭的肩膀,说了几句叮嘱的话。
无非是路上当心、遇事莫要冲动之类。
王佳云也来了,站在不远处含笑朝楼夭点了点头,又对林清音叮嘱了几句。
“好了好了,废话少说,上路!”
桐浅拍了拍手站起来,招呼众弟子排好队形,自已则雄赳赳地走到了队伍最前面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山。
剑星宗的山门在身后渐渐远了,青灰山壁被晨光镀上暖色,云雾缭绕在半山腰处。
官道两侧的草木绿意葱茏,越往南走地势便越开阔。
偶尔有骑行而过的江湖客策马掠过,掀起一阵烟尘。
桐浅走在最前头,脚步轻快得像个贪玩的小孩,时不时回头跟弟子们搭话,问这个带的干粮够不够,那个的伤药备了没,到时侯看上其他宗门弟子如何怎样……
楼夭走在队伍中段,月翎剑挂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荡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楼夭只觉得腰胯又开始隐隐发酸。
“师尊莫不是榨汁姬?”
楼夭悄悄放慢了步子,落在队伍末尾。
桐浅回头瞧见他落单的样子,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,凑过来低声道:“小徒孙,你昨夜是不是没睡好啊?脸色瞧着有些发白。”
楼夭面不改色:“昨夜看了会书,睡得晚了些。”
“哦~看书啊,什么书啊?”
“我读《春秋》的。”
“《春秋》~那是什么书啊~”
桐浅拖长了尾音,笑得促狭极了,又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年轻人嘛,注意节制。”
楼夭耳朵尖红了一瞬,别过脸去不接话。
桐浅哈哈大笑,蹦蹦跳跳地又跑回了前头去。
日头从东边慢慢挪到头顶,又从头顶缓缓向西斜去。
队伍沿着官道走到日暮时分,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幽深的裂谷轮廓,远远瞧着像是大地被一剑劈开的豁口。
暮色从山脊背后漫上来,将那道裂谷染成浓郁的墨青色。
隐隐有风从谷底涌出,带着一股湿凉的沉沉气息。
桐浅停下脚步,抬手指了指前方:“到了,前面就是陨星渊。”
一行人在山道旁歇了脚,众人各自整顿行囊,准备入夜扎营。
楼夭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,望着远处那道沉默的裂谷出神。
风从谷底吹上来,掀起他额前的碎发。
楼夭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枚剑形玉佩,温润的触感贴着掌心,渐渐安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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