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雨声密集坠在地上,后窗半敞,月泠望着男人鹤骨松姿的身形走入雨中,原就湿漉漉的及腰乌发和月白衣,又被雨浇了个透,湿答答贴在脊背上,腰间环佩随着步子轻晃,纵是大雨淋身,清挺矜雅的身姿也不见半点狼狈凄寥。
“阿兄,伞。”
月泠瞧见窗边搁着他来时落在那里的油纸伞,伸手一把捞起,出声朝雨里那道背影唤去。
大抵是雨声太大,男人没有听见,并未回头。
此时开了窗,那便不隔音了,月泠也不敢太大声,生怕把夏嬷嬷或南湘引来,便拿起另一把伞撑开,翻窗追了出去。
若不给他伞,任他这样淋着走回去,他那样娇的身体怕是又会发烧,身上伤口也会感染。
月泠虽不爱他,可对他也无恨,当初虽非好聚,如今她只想与他好散。
谁知刚翻过来,男人便回头看向她。
忽然间月泠觉得,他方才是听见了,却不知为何故意不理她,只是没想到她会追出来。
“伞。”
她提着裙裾快步上前,将手中油纸伞朝他递去。
男人静静立在雨里,阖了阖眼才掀睫看她,缓慢接过伞,只低声让她回去,莫要淋湿,便转身缓步离去。
和往昔一样的清冷淡漠,这亦是月泠常见他的姿态。
她想,等过些日子一切回归于平静,苏庭雪大抵就不会如现在这般,偶尔失了分寸,疯得让她心脏突突狂跳。
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磨平的,苏庭雪同她本就不始于真心。
想到这里,月泠稍稍定了神,目送他离开,忽见他身侧大袖中露出的一截匕首,不知是方才被吓得心有余悸,还是医者本性,见病患拿着利器便心慌,
她连忙追上几步:“阿兄,把匕首给我。”
似是见她匆匆追来,他脚步微顿,雨珠顺着湿长的乌发淌落,“月泠要匕首做什么。”
月泠余悸未消,唇轻轻翕动:“阿兄给我便是。”
话音一落,她不想流露太多情绪,免得他误解,便故意岔开话题:
“阿兄有查出玉京瑶台那夜刺客是谁吗?还有您今夜所说,明日入宫和陛下商议,可是已经想好对策了?”
听她一连问了许多,苏庭雪以为她是在害怕这些风波,望着她想说不必担心,可她那样的敏感多思,这轻飘飘四个字安抚不了她,便开口:
“不要同苏序安走近。”
“至于明日之事,我已有对策,自会拟好奏折禀明圣上。”
不要同苏序安走近?
“难道玉京瑶台一事是苏、序安哥哥所为?”
月泠抿了抿唇,险些唤出全名,在旁人眼中,她同苏序安一向交好,若是无端直呼全名,一定会惹怀疑。
苏庭雪眉尖极淡地蹙了蹙,声线清浅平淡:“尚无实证,我不便妄下定论。”
月泠若有所思。
她早知苏序安并非善类,可玉京瑶台一事牵涉的人太广,当夜府中老夫人院中还进了刺客,一整夜下来,人人都受了伤。
月泠稍稍沉思,脑袋不知为何有些昏沉,听苏庭雪这般从容的语气,便也没去再想,只低嗯一声:“我知晓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静了几息,她再抬头,一抬眼却撞进他隐约带着几分愉色的瞳眸里,只一瞬,便被长睫掩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