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比的真实!”
“我甚至能感受到疼痛!皮肤被生生剥下来后,我就那样血淋淋地苟延残喘,没撑几个时辰便断气了,也不知是活活疼死的,还是失血过多死的。”
月泠说着,一张脸惨白失色,心中百味杂陈。
她觉得苏庭雪好狠,可论事情对错,她亦觉得原主丧心病狂。
有因必有果,她闭了闭眼,不做多想,现在只想借此事到此为止。
于是望着面前男人,惶惧地继续颤声说:“阿兄,于您而这只是一个梦,您不以为意,可我忘不了这个梦,梦里我死得太惨了!”
“我怕有朝一日您幡然生恨,旧事重提,将我从前对您做的种种错事千倍万倍地讨回来,我会死得比活剥皮还要惨!所以,阿兄,我将自己的心看得很清楚,我根本不爱您,也不可能爱您。”
月泠把话说死,毫无转圜余地,一双澄澈眸满是惶怯,湿漉漉地望着他。
净室之中白雾漫漫,男人发顶垂落的水珠顺着冷白下颌,不断滴入池面。
嗒,嗒,嗒。
听她害怕哭着说完这个梦,苏庭雪乌黑瞳眸微颤,眸底情绪翻涌。
环在她腰上的五指向脊背拢去,他将她轻圈入怀里,无声安抚。
原来是这样。
难怪自北狄将她带回,他便一直察觉她很怕他,便是同卧一榻,他不曾碰她,想着来日方长,她依旧怕,后来引着她亲近过两回,她仍是怕,他只以为是强要了她,强行带她离开的缘故。
如今才明白,还有噩梦使然,即便她对他错生依赖,却能断得这般迅速干净,原来也是噩梦使然。
垂眸望着怀中瑟瑟发颤的女子,苏庭雪想同她说,这只是梦,不要怕,他怎舍得将她剥皮。
可月泠性子本就胆怯,将这场梦说得宛如亲身经历,可想而知是多么的怕,他空泛说这样的话,又岂能让她宽慰安心?
梦由心生,是他未做好,是他未照顾养护好她,她才会做这样的噩梦。
是以,错在他。
何况被她锁在院中偏房之时,他恨极她,恨意啃噬心神,他的确想过用刀尖划开她的皮肤,将她剥之。
睫尖轻颤,苏庭雪手臂微收,将她抱得更紧了些,另一手抚上她白皙面颊,摸到她滚落的温热泪珠。
“月泠。”他轻声呢喃,俯身低头舐去她颊上咸涩,低低慰语:“月泠不哭。”
“梦里是我不好,我将我的皮剥下来还给月泠,好不好?”
说着,他垂手从宽袖暗袋之中抽出一柄匕首。
月泠浑身猛地一颤,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漫上来。
苏庭雪在说什么?他要做什么?
她本想着以此为借口与他断干净,顺便堵了他问她为何这般迅速释然的话,却不想他会如此。
月泠仓促抬眸,满眼惊惶望向他。
男人一张昳丽清隽的脸近在眼前,方才与她缠吻过的唇还泛着殷红湿润。
他持着匕首,瓷白面上神色平静,好似剥皮相还根本不是什么惊悚骇人的事,不过只是一个让她消怯安心的寻常法子罢了。
睫毛慌乱扑扇了两下,月泠连忙去抓他握着匕首的手腕,慌声:“不要!阿兄不要!”
“月泠不要乱抓,会弄伤自己。”
男人向来清寒的声音放得低软,冷白腕骨轻转,便轻松挣脱她纤细五指,另一手将她双腕缚住,避免她碰到刀刃,不慎划伤自己。
持刀的指轻勾开自身衣带,月白衣滑落,露出大片雪白肌肤,臂膀脊背上,还留有玉京瑶台那夜受伤未消的疤痕。
他垂眸扫过身上疤痕,似是又想起腿伤,语调里带了些淡淡的遗憾之意:“旧伤太多,皮相不整,不能完完整整剥下来还给月泠了。”
月泠听得头皮阵阵发麻,浑身惊悚发寒,拼命挣动被缚住的双腕,哭声慌乱:
“阿兄!我不要你把皮还我!那只是一个梦!只是一个——”
男人恍若未闻,刀速极快,不等她把话说完,只见他白皙如玉的胸膛处已淌下了血。
“苏庭雪!”
看见鲜血的一瞬,月泠的声调都变了,崩溃喊出他的名字。
这一刀很浅,堪堪划破了表皮,不过是他欲要剥皮的起手之势,微不足道。
苏庭雪清冷漂亮的面上沉静如常,不见痛色,一双眸子也静得无波无澜。
一如既往的矜冷,唯独声线放柔了,喃喃安慰:“月泠不要惧,我把我的皮还给月泠,月泠日后便不必再惧我,我怎会舍得剥月泠的皮,就算是梦里,梦里也不可以。”
边说,他执着匕首未曾离过皮肤,一直往下。
殷红血珠顺着刀尖不断下淌,坠进池水里,漾开薄红,淡淡的血腥味被热水烘得渐渐浓重起来。
“阿兄!快停下来!”月泠眼前黑了一下,唇色发白失声哭喊道,“不要继续了!阿兄!苏庭雪!那只是梦!只是梦!不是真的!不是真的!”
泪珠在眼睫上惶惶颤动,月泠后悔极了。
如果早知事情会变成这样,她就不会说那些话来堵他。
男人冷白纤长的手指不曾停顿,刀尖又往下走了一寸。
侧脸笼在氤氲水汽里,他神色平静得甚至有些温柔非人,语声怜怜慰她:“月泠别哭,我知晓这是梦,可月泠忘不了这个梦,梦里我欺了你,剥去你的皮,那我便该还之。”
“我不要你还!阿兄,你不欠我!你不欠我!”月泠声音急切,眼尾哭得湿红。
月泠心里清清楚楚,苏庭雪本就不亏欠原主,不亏欠那个自己,那个自己落到那般境地,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被苏序安利用撺掇。
惶急之下,她弯腰低头去咬他缚住自己双腕的手,呜咽道:“阿兄,苏庭雪,你没有欠我......我不要你的皮......”
听见她哭唤得凄怜,苏庭雪乌瞳微微一颤,垂眸落向她。
少女弓着单薄的脊背,牙齿嵌在他手背皮肉上,哭得身子发抖。
他本无心令她落泪悲戚,可也不想让她一直被那场噩梦缠身,日日惧他,同他生分疏离。
长睫沉沉垂落,他放轻缓了语调:“月泠别哭,是我不好,吓着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