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公子发话,庄瑾上前把画卷呈上。
苏庭雪并未接过,只淡声吩咐:“你将它展开。”
庄瑾怔然,这画是老夫人送来给公子相看的,哪有让下属展开的道理?
可对上公子那双清寒墨眸,他不敢多说半句,低头应:“是。”
画轴展开。
月泠站在一旁稍远的位置,从这个角度望过去,她只看得到画的背面,其余的什么也看不见。
正想多观察一会儿。
却听见苏庭雪淡漠开口:
“合上,退下罢,稍后我会同祖母说清楚。”
月泠一愣,还没看几秒呢,什么东西,苏庭雪看清楚了吗?
庄瑾的动作倒是利落,闻立刻将画轴一收,躬身应声是就退了下去。
月泠微微蹙眉,看着他离去,随即抬眼看向案边身姿清挺立着的男人。
那张清昳的面容依旧漠然沉静,仿佛那画卷是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墨瞳落在她身上,他默了一息,语声低缓:“过来学字。”
月泠哦了一声,慢吞吞走到案边。
男人执笔蘸了清水滴在砚台上,又取过墨锭缓缓研磨。
墨汁逐渐浓润,他放下墨锭,抬眸看她。
“月泠想知道那画卷是什么吗?”
月泠确实好奇,可琢磨不透他为何突然问起,思考一瞬,斟酌着还是摇了摇头。
见她摇头,苏庭雪眼尾微垂,声音清寂:“月泠不想知道,可我想告诉你。”
月泠微怔。
“那画像是祖母为我相看的女子。”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。
月泠双眸微微睁大,听到这话心里踏实了。
她就知道,老夫人不可能对他院里突然冒出来的侍女草草了事,若是旁人院里多个侍女,或许算不得什么,可这人是苏庭雪,他院中从来就没有过侍女。
所以,他此刻提起,是准备把她换个地方关吗?
毕竟他若是要议亲,还这样把她关在卧房里,又算怎么回事?
只要把她挪出国公府,不管是庄子上还是外宅,看守怎么也不会比国公府严密,她再寻机会脱身,也比在这里容易得多。
她正盘算着,忽然听他语声低淡:
“曾经月泠同我说,喜欢我,爱我,听见祖母要给我议亲,你不想让我娶旁的女子,脑子一时糊涂,情不自禁,才对我做了错事。”
听到这些话,月泠头皮发麻。
他突然复述她从前说过的话干嘛?
她还没想明白,男人乌黑双眸静静望着她:
“如今祖母要为我议亲,那月泠现在,又是何想法?”
月泠一时僵住。
何想法?
他是在问她,如今还喜不喜欢他,还爱不爱他,还会不会像曾经一样不让他娶旁人?
是这样吗?
可凭心而论,她从来就没爱过他。
不管他问这话是何意思,月泠只觉得好生难答。
毕竟在他眼里,她已对旁人一见钟情,所以不可能答在意娶旁人。
可若答不在意娶旁人,他又会如何?
不知,月泠不知,陷入两难。
沉默许久,她这样喃喃:“阿兄要娶妻了啊。”
随即垂下羽睫:“也是,若当初不是月泠,阿兄早已相看完了,阿兄问我是何想法,月泠能有什么想法,阿兄的婚事自然由长辈做主。”
听不出是在意,还是不在意。
苏庭雪阖了阖眼,掩住眸底晦色。
他想,大抵是无所谓了。
于她而,他的婚事已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她本就已不再爱他,他又希望从她口中听见什么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