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了,朝堂上那些人精未必想不到这办法——自己那王府厨子都知道每次炒菜之前把粗盐煮一下,放点草木灰中和一下,过滤之后就可以去掉苦味,自己只是用精盐之法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而已。
陶谦这一句话相当于把他堵在了枪口上,朱由校的原则很简单,装杯出风头的事情可以干,但挡枪的事情绝对不行,幸好此时在场的只有三人,不然朱由校都考虑要不要灭口了。
“若无殿下炼盐之术,此以粮易盐之策终是无源之水。”陶谦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多出了一份执拗。他顿了顿,又道:“殿下所设水泥厂,安辑流民千余。更改良农器诸务,预估岁粮可增一成。此皆活命济世之实绩,还请殿下受下官一拜。”
好吧,这家伙是铁了心要拜一下了。朱由校懒得和他客气,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本王接受了,你可以起来了。”
陶谦这才缓缓站起身,拱手又行了一礼,才侧身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。但他眉头依然微微锁着,嘴角也抿得有些紧,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、挥之不去的困惑,似乎一直在思考怎么开口。
“陶公今日设宴,莫非只为向本王一拜?”朱由校半开玩笑地问道,想缓和一下略显沉重的气氛,也想试探一下这陶谦到底想干嘛。
“非也。”陶谦抬起头,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,又迅速垂下,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手,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,“下官心中有些积郁之惑,每每思及便辗转反侧,寝食难安。今日……今日斗胆,想向殿下求教。”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一些,带着几分迷茫和挣扎,又透露着一丝决绝。
“陶大人乃当世鸿儒,本王岂敢教。然公若心有郁结,不妨直,或可一抒胸臆、解其烦忧。”朱由校也一拱手。虽然不知道这陶谦什么意思,从语气里倒也没听出什么恶意,不如听听他怎么说再决定。
陶谦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缓缓开口,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:“忆月前初谒殿下,蒙殿下赐教,令下官惭愧不已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,“下官寒窗数十载,自诩熟读圣贤之书,通晓修身齐家治国之理。莅官十载,虽无彪炳之功,亦自问兢兢业业,克己奉公,于钱粮刑名诸务不敢有丝毫懈怠,只求辖境安宁,百姓少受些颠沛之苦。”他说到这里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然则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有些急促,“殿下至永平不过月余,建水泥之厂以安流民,改农器以利耕耘,献精盐之法以解粮荒……桩桩件件,皆直指民生要害,见效之速,惠及之广——”他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钦佩、不解和自我怀疑的神色,“远超下官数年按部就班之苦功。下官近日时常自问,莫非毕生所学,所循之道,竟是……竟是歧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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