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惯例，四人在车厢里摆起了麻将局。炭炉在角落里煨着，车窗开了一丝缝隙，外面偶尔飘进来几粒细雪，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魏朝如今喂牌的手法是越来越熟练了，明着是随手丢牌，实则总在不动声色地勾着绾书或是客印月给朱由校放炮——这事还是前几天晚上吃饭他喝多了嘴松，不小心说漏嘴自爆的。

客印月的牌风也越发凌厉，倒也不奇怪，这一个月她天天泡在王府花厅里，跟那些前来串门的夫人小姐们打得火热，单是这一项就给王府的灰色收入添了五百多两。

可怜朱由校和绾书俩纯属陪跑，输多赢少，他暗自庆幸当初定下不赌钱的规矩真是太明智了。至于绾书，自从身份“暴露”后倒是收敛了些，没以前那么没大没小、咋咋呼呼了，但以这家伙的性子，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就得原形毕露。

车队正走着，速度忽然慢了下来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也轻了几分。朱由校掀开车帘问了吴俊几句，才知道前方岔路口遇上了一队给边关送粮的粮队。

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脸上的纸片都跟着抖了抖。探出头望去，野地里的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，带着几分荒寒。路旁的枯草被风压得贴在地面上，远处的山峦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。

一队马车歪歪扭扭停在道路两旁，车轮陷进浅土，旁边的空地上，一排人垂头跪在那儿，脊背绷得笔直，身前站着几个王府护卫，手按在腰间佩刀上，呼出的白汽一阵接一阵。

朱由校本想放下窗帘继续“搬砖筑墙”大业，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辆粮车上倒扣着一口大锅，黑沉沉的一片，压得粮袋都微微下陷。他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锅，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，当即吩咐道：“停车。”

王府的护卫们极有默契，立刻将车队里的闲杂人等驱赶到野地深处，只留了粮队的领队过来回话。

客印月给朱由校披上了斗篷，他踩着脚踏下车，脚下的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，踩上去硌脚得很。

朱由校径直走到那口大铁锅跟前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锅身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来。锅身黝黑发亮，布满了常年烧煮的焦痕和划痕，倒扣在粮袋上，足足占了小半个车厢，指尖敲上去只发出沉闷的闷响，一看就不是寻常造饭用的小锅。

“这是你们随行造饭用的？”指尖摩挲着锅沿粗糙的纹路，朱由校随口问道。

“回、回公子，正是。”那领队跪在地上，头埋得极低，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。看这模样，估计是猜不透朱由校的来路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
“倒是够大的。”朱由校尝试着用手抬了一下，纹丝未动，真是够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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