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庭雪静静立在殿门之下,莹白如玉的脸上,情绪晦暗难辨。
那香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?
视线相撞,月泠倏地收回了目光。
方才在殿中心绪纷乱,她都没有闻到他身上的香,他怎么换熏香了,他卧房的熏香用完了?
她不知,只觉闻着浑身都有些不自在。
大抵是之前在房间里闻惯了,此刻一嗅到,竟有种被笼罩的恍惚感,雨夜寒凉,本不冷冽的花香都覆上了沉沉的凉意。
“该回家了。”
男人从殿门口缓步走来,嗓音清冽。
月泠垂眼未语。
身侧的苏序安抬了眸,温润的眉眼微微弯起:
“兄长腿上伤势未好,您先乘步辇出宫回府罢,月泠妹妹正同公主叙旧,我稍后带她一同回来。”
苏庭雪神态淡静,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月泠身上。
“月泠。”他低声唤道,“关于你,我有话要问,随我过来。”
月泠面色微滞,脚步没有移动。
她早已没有什么话要同苏庭雪说了。
若是问殿中方才之事,那些原委,他难道不比她更清楚?
一旁的苏序安看在眼里,心中疑惑越来越多。
他不知二人发生了什么,可他也有许多话要问月泠,不愿她跟着离开,便道:
“兄长,天色已晚,又落着雨,月泠妹妹刚经历这些事,想来也受了惊,有什么话,不如明日再问?”
夜风拂过,檐下灯笼轻轻摇晃。
苏庭雪及腰的乌发和月白色衣袍也被吹得摇曳。
没看苏序安,他目光仍落在月泠身上。
声线沉缓,不辨情绪:“几句话而已,耽搁不了多少时辰。”
苏序安眉心微不可察蹙了一下。
月泠抿紧唇,目光避开他,垂着眼低声回道:“阿兄,您腿伤未愈,这般久站伤身,早些回府休养罢,我们明日再说。”
苏庭雪乌眸湛暗,长睫轻轻一抬又落下。
依着她话,他语声轻淡:
“我腿伤未愈,既如此,月泠明日便来我院中寻我。”
听见这话,月泠面皮微微绷紧。
她不想再去他院中,当即轻声:“阿兄既然伤势未愈,那我明日还是不便打扰为好,有什么话,我们现在边走边说罢。”
檐下灯笼随风摇得厉害,光色摇曳不定,落在苏庭雪病态雪白的脸上。
闻,他面上并无半分悦色,浓密长睫之下,眼眸沉如寒潭。
——她在避他。
她在避着他,正如她前几日所说,到此为止。
檐上雨水溜成串的往下淌,苏庭雪阖了阖睫,身上雨后栀子花香浸了潮气,原本清雅的花香,被雨浸得黏冷。
莫名的,他感到了冷,想回去那间处处都是她身影的卧房,要带她一道回去。
“好,我们边走边说,回家罢。”他说。
月泠垂着眸子,轻点了下头。
苏序安眉头拧起。
身侧的公主萧朝颜听见苏庭雪腿伤,她知晓少师受伤,早前还遣人送药去府上问过,此时便上前一步,出声关切:“少师,您的腿伤近来可好些了?”
苏庭雪目光从月泠身上稍稍移开,薄唇微动,话音转了转,缓声:“不好。”
语调清冷平缓无起伏,似只是如实回答病况。
萧朝颜连忙关切:“听闻前几日您腿上伤势崩裂,今日入宫奔波,莫不是此刻伤口又裂开了?”
说着,她下意识垂眸看向他的腿。
月泠听了,记得上次离开时,他腿上伤口的确又裂开了,便也垂眼看去,可玄色的裤子在夜色之下看不清有无血迹。
看着她微低的发顶,苏庭雪长睫轻覆,掩去眸中情绪。
须臾,他才转头面向公主,语气淡然补充:“公主不必挂怀,裂了便裂了,臣回府上药即可。”
萧朝颜应声叮嘱:“那少师万万保重身子,这腿伤最容易裂了,这般反反复复裂开,只怕是会落下病根。”
“公主放心,臣会送介白兄回府。”林枕风适时上前开口。
萧朝颜抬眼撞见他,面颊莫名泛起薄热,低低应了一声。
雨声滴滴答答,一行人移步离开。
出了檐下,月泠到底没有与苏庭雪边走边说,陛下安排的步辇还候在台阶下,苏庭雪腿伤未愈,根本就走不了。
苏庭雪垂着视线,静静望向月泠,本想同她说话,可人太多了。
苏序安撑伞上前,走在月泠身侧,他想问清一些事,但碍于林枕风和朱太傅都在这里,无法开口。
林枕风也有朝堂政事要同苏庭雪商议,同样没开口。
几人心思各异,往宫门行去,一路只偶尔听见朱太傅几句问候。
-
出了宫门,不知是不是入夜的缘故,雨势比方才更密了些。
三辆马车候在门外,朱太傅嘱咐了几句,便上车先行离去。
月泠和林枕风入宫时,是坐着大皇子的马车来的,此时林枕风撑着伞,答应公主要送苏庭雪回去,便立在苏庭雪马车前,顺势同他说事。
月泠走得慢,执着伞刚出来,就见一辆马车旁探出一个脑袋。
“月泠姑娘!”
白茸立在自家公子的马车旁,连忙掀开车帘。
庄瑾亦扶着车帘,望见那个白茸,面色沉了几分,他习惯性地也想出声唤月泠姑娘,话到嘴边又顿住。
因为在外人眼中,月泠姑娘与二公子更为亲近,而与公子较为生疏,更不曾坐过公子的马车。
若他此刻贸然开口,落在旁人耳中,只会给月泠姑娘和公子招来不必要的猜疑麻烦。
庄瑾扶着车帘的手微微收紧,正望眼欲穿,身侧淡淡传来自家公子的声音:
“月泠——”
月泠捏着伞柄,雨点子噼里啪啦落在伞面上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