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盖头窄缝,月泠看见男人黑靴停在了面前。
她蜷起手指深吸一口气,强自定神做好心理准备。
可不知乌鹭光在想什么,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,迟迟不掀开盖头。
月泠本就对成婚感到紧张,见他还如此磨蹭,更紧张了,正忍不住要开口,忽见一截冷白指节勾住了红盖头边缘。
好漂亮的指节,她没有观察过乌鹭光的手,没想到他的指节竟会这般好看,修长骨感。
不等她多想,红盖头被缓慢向上掀起。
月泠的视线也顺着那只手一点点往上。
男人瘦白的下颌,冷薄的唇,高挺的鼻梁,无比熟悉的五官挨个撞入瞳孔,她瞳珠发颤,紧接着那张清美如雪的面容出现在眼前。
盯着面前矜贵清冷的男人,月泠面色唰地白了。
僵了几息,随即仓惶夺过他还勾在指尖的红盖头,慌乱重新覆回发顶。
她好像紧张得出现幻觉了,怎么看见了苏庭雪?
是幻觉,这一定是幻觉。
苏庭雪怎会出现在北狄,又怎会闯进她的新婚喜帐。
盖头之下,月泠心脏疯狂砰砰重跳,还没缓过神,一只冷瘦的手便伸进来,轻捏住了她的下颌。
“唔!”她猝不及防被迫仰头,失声叫了一下。
眼前红绸压在她的面上,捂得视线昏红一片,密不透风的绸布覆住脸,每一次吸气都有那种布料摩挲面颊的窒闷感。
月泠重重喘息,隔着这片大红盖头看他,看到他模糊的清瘦颀长身形。
“苏、苏——”
她不敢相信地颤声唤。
“苏庭雪——”
慌乱间她伸手去抓盖头底下那只手腕,想要将他掰开。
男人却忽然发出一声意味难辨的短促低笑,手上力道虚虚一松,放开了她的下颌。
月泠立刻松开他的手腕,抬手便去掀头上盖头。
可男人动作比她更快,一把扣住了她双腕。
腕间传来他掌心凉意,月泠浑身发僵,挣了挣腕子,隔着红绸,她隐隐望见他弯下脊背,缓缓在她身前屈膝,与她平视。
“看来月泠很不想见到我,将自己藏在盖头底下,连阿兄都不唤了。”
男人低清的声音隔着红绸传过来。
听见他熟悉的声音,月泠心脏倏地被攥紧,一瞬间都呼吸不过来。
偏生他语调低缓,情绪不辨地继续道:“可我找了月泠月余,很想见到月泠。”
“月泠当初可让我好等。”
“月泠为何要骗我?”
“就连成婚这样大的事,都不曾告诉阿兄。”
听他质问,月泠面色越发苍白,坐在榻沿上,本能地往后移缩。
她越退。
身前的男人便靠得越近。
他声线低平,似是教诲:“我是月泠的阿兄,也是月泠的师长,月泠的终身大事,于情于理,都该告诉我。”
隔着红绸,月泠看着他的轮廓,浑身血液都凝滞了。
似是见她一直不说话还后移,他微微扬起冷恹清隽的脸,偏头便顺着窄缝将头探入红盖头之下。
他清冷的脸突然出现在红盖头里,月泠心脏直接跳到了嗓子眼。
瞳孔剧烈收缩,舌根僵得发麻:“阿、阿兄,你听我解释。”
红盖头之内,他的面缓缓压过来,漂亮冷润的眸子里满是她的面容,声音低哑危险,“我找了你月余,可你的和亲队伍赶路那般仓促,途经驿站都极少停留,如今总算找到你了,月泠,你打算向我解释什么?”
解释什么?
月泠面色煞白,唇瓣微张,气息发颤,却一时哑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