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,在六个小时前,已经坐上了一辆深夜的出租车。
厉承渊胸腔里那阵发空的钝痛感再次漫上来,像海水倒灌。
他猛地攥紧了手机,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他拨出一个号码,响了一声就被接起。
“厉总。”电话那头是厉承渊的私人助理,声音清醒,显然二十四小时待命。
“帮我查一个车牌。”厉承渊报出监控画面里那辆出租车的牌照号码,声音又冷又沉,每个字都像是淬过冰,“凌晨一点从御景别墅南门接走一个人,查这辆车的gps轨迹,我要知道目的地。”
“五分钟。”助理干脆利落地应下。
电话挂断。
厉承渊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的磨损处。
他开始回忆过去七天里每一条他发给她的消息。
今天在忙什么?
有没有好好吃饭?
我这边快要结束了,再等我两天。
他发出去的每一句,语气都尽量放得轻松平常,像是普通的日常问候。
她没有回过一个字。
他当时怎么想的?
他在想,她大概在忙直播。她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的选品,忙起来顾不上看手机也正常。他告诉自己,没关系,等他回去了,当面好好哄哄她。
他是在给自己找借口。
厉承渊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下颌线收紧。
其实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,只是不愿意深想。
那段时间,他给她发消息的频率从每天三四条逐渐变成了每天一条,再到隔天一条。他太忙了,忙到他觉得,反正人就在那里,等他忙完这一阵,他有的是时间陪她。
他以为她不会走。
他以为她总是会在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厉承渊几乎是在震动的同一瞬就翻过了手机,划开屏幕。
厉总,查到了,出租车凌晨1点30分到了苏记面馆。
大半夜去苏记做什么?
厉承渊拨打电话过去:继续给我查!我要知道苏晚栀去了哪,到底做了什么。
挂断电话后——
“陈琛。”
“在。”
“订最快的航班,回国。”
陈琛张了张嘴:“厉总,明天上午还有跟伯恩斯集团的最终签约,这单三个亿……”
“回国。”
两个字,没有任何温度。
陈琛老老实实闭上嘴,掏出手机开始查航班。
车厢里的暖气开着,陈琛后背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跟了厉承渊这么多年,见过他在谈判桌上碾压对手时的冷酷,见过他处理商业危机时的果决。
但从没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。
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这种安静比发火还让人害怕。
“最早一班是四个小时后,凌晨两点的航班,中间在东京转机一次,落地京市大概下午三点。”陈琛汇报完,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,“不过头等舱只剩一个位置了。”
“订。”
“伯恩斯那边——”
“让副总去签。”厉承渊闭了下眼,“合同条款我都过了,不需要我在场。”
陈琛不敢再多问,低头操作。
厉承渊拿起手机,打开社交软件,切到那个“l”的小号。
他点进苏晚栀的主页。
直播间是灰色的,没有在播。
他往下翻了翻。
主页简介栏,原本写着“每晚八点准时开播”的那行字没有了。
换成了一行新的。
感谢小可爱们的喜欢,我要停更一阵子,商业合作全部暂停。
厉承渊盯着那行字,拇指停在屏幕上。
停更。
商业合作暂停。
微信拉黑。
电话关机。
凌晨一点离开家,只带了一个包。
厉承渊把手机慢慢扣在腿上。
她去哪了?
厉承渊想起她那天在视频里说的话。
“我在家乖乖等你回来哦。”
她笑得那么甜。
等他回来?
她压根没打算等他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去,光影明暗交替,落在他的脸上。
他的额头上还贴着纱布,边缘已经翘了起来。膝盖护具硌着腿,隐隐作痛。
贴身口袋里,那枚求来的平安符被体温捂热。
陈琛坐在前排,手里攥着刚订好的电子机票,大气不敢出。
他偷偷看了眼后视镜。
厉承渊靠着椅背,眼睛闭着。
看起来好像在休息。
但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胸口的位置,指尖微微收拢,像在按住什么东西。
陈琛把头转回去,“厉总……有件事我得对您坦白。”
“说。”男人声音冷凝成冰。
“之前太太的团队在今天,跟我说过解散的事,说太太想好好休息,说太太要出去旅游的,我当时看着您那么辛苦那么累,在车上睡着了,我就没告诉您……”陈琛硬着头皮开口道。
厉承渊深吸一口气,周身气压极低。
商务车在夜色里行驶。
此时,厉承渊等到了那个电话。
“厉总,昨晚凌晨1点30,苏晚栀、苏志强、林秀兰、苏野四人,搭乘国际航班从京市出发。”
“目的地——墨尔本。”
万米高空。
湾流客机平稳穿行在云层上方。
机舱内光线调得很暗。陈琛坐在靠前的位置,低头翻看着平板上的行程单,连翻页的动作都放得很轻。
厉承渊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。
他手里拿着手机。屏幕亮着。
微信界面停留在苏晚栀的主页。
没有更新。
他点开输入框,打字,发送。
红色的感叹号弹出来。
还在黑名单里。
厉承渊把手机屏幕按灭,放在手边的桌板上。
十二个小时的航程,他没有合眼。
膝盖上的护具绑得很紧,勒得骨头隐隐作痛。额头上的纱布换过一次,伤口结了痂,边缘泛着红。
墨尔本……
她去墨尔本干什么?
带了苏志强,带了林秀兰,还有苏野。一家四口,连护照都是加急办的。
旅游。
她这段时间太累了。每天直播好几个小时,还要选品,对脚本……
她想好好休息,带父母出国度个假,很正常。
没告诉他,大概是因为在闹脾气。
气他出差这么多天,只打过一个视频电话。
厉承渊靠着椅背,闭上眼。
她没带行李。
管家说,她只背了一个双肩包。
那应该是短途出去玩,玩几天就回来了。
他该放宽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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