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架飞机拖着白色的尾迹，从天空划过去，几秒钟就消失在云层里。
厉承渊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好几秒，胸口莫名一阵发空。
他捏了捏眉心。太久没睡好了，连带着脑子也跟着迟钝。
七天。
他用七天干完了十五天的活。每天睡四个小时，剩下的时间全砸在谈判桌上。最忙的一天连续开了六场会，中间只喝了两杯黑咖啡。
就为了早点回去。
厉承渊拿起手机，点亮屏幕。
微信聊天列表最上方，“栀栀”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。
三天前。
今天在忙什么？
没有回复。
他又往上翻了翻。五天前，他发了一段语音过去，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。
也没有回复。
整整七天，苏晚栀没给他发过一个字。
厉承渊把手机放下，又拿起来。
他打开相册，翻到一张照片。
那是他之前截的直播画面。苏晚栀坐在镜头前讲产品，低头看数据的时候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，她随手别到耳后。
厉承渊的拇指停在那张截图上。
他想起她在马场的样子。单臂把厉朵朵从马背上捞下来，干净利落，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。那天她穿了件白色骑装，腰收得很紧，整个人又飒又好看。
还有她在练瑜伽时性感温柔的模样。
厉承渊收起手机，靠在座椅上。
回去以后，他要把那一份份财产转赠协议当做礼物亲手交给她。
百分之五的集团股份，恒隆的旺铺，南城湾的酒店，全在她名下，写的是婚内个人财产。
这份礼物，她一定会喜欢。
厉承渊已经能想象到她收到礼物后惊喜的眼神，对他笑眼弯弯的模样。
他不是没想过她为什么拼命赚钱。
她怕没钱。她怕没有退路。
她从来不花他一分钱，是因为她不想欠他什么。
那他就把钱直接变成她的。
让她知道，她不需要这么累。
厉承渊拿起手机，点进苏晚栀的聊天框。
他按下了视频通话。
“嘟——”
一声。
“嘟——”
两声。
没人接。
画面没有弹出来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。
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，你还不是对方好友。
厉承渊的手指停住了，浑身的血液骤然转凉。
就像是被人当头狠狠打了一棒。
他盯着那行字。
又点了一次。
同样的提示。
她……这是把他拉黑了？
为什么？！
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忙着工作没能好好在她身边陪着她，她闹脾气了？
对，一定是这样。
是他这个做丈夫的没尽好他的义务。
是他倏忽了对她的关心。
忙完美国这边的生意他就可以腾出时间来好好陪着她了。
厉承渊退出微信，拨打苏晚栀的手机号，想好好的跟她解释一下，想跟她好好的道个歉。
然而——
“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。”
这是手机也拉黑他了么？
之前她从未拉黑过他的微信跟手机号。
是因为他太久没回家，她太生气了，所以这样么？
厉承渊大手攥紧手机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给陈琛。
“用你的号，给太太打电话。”
陈琛愣了一下，没问原因，直接拨了过去。
十几秒后，他回过头。
“厉总，打不通。关机了。”
厉承渊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有些不对劲。
好端端的，她为什么要关机？
厉承渊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，在膝盖处不轻不重的敲着，幽深的眸色晦暗。
他打开手机，拨通了御景别墅管家的电话。
“太太在家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管家的声音有些犹豫：“厉总，太太不在家。早上7点钟时我就发现了太太没在家里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出的门？”男人声音冷凝成冰。
“这个我也不清楚……”管家沉默着。
“别墅外面有监控，需要我教你怎么看监控么？”男人声音压的极低。
管家见惯了厉承渊不怒自威的模样，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生气的样子。
隔着听筒，他都能感受到先生身上那极强的压迫感，极重的厚重冷意。
手机那头的管家哆嗦了下，他连忙道，“先生稍等，我这就去看看……”
听筒那边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以及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厉承渊依靠在真皮座位处，他大手攥紧了手机，手背处泛着青筋。
车内，陈琛感受到那强的压迫感，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。
厉总现在的样子……太可怕了。
陈琛自觉的坐的位置离的厉承渊远了一点点，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时间过的无比漫长。
漫长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。
“还没查到么？”男人冷沉的声音紧绷着，耐心告罄。
“查到了……监控上显示……太太是凌晨一点走的。”管家越说声音越小。
太太好端端的大半夜走干什么？
先生好像是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。
厉承渊深吸一口气，“把监控视频拷贝一下，发我。”
“现在，立刻，马上。”
“……是！”
冷色调的光从手机屏幕倾泻而出，打在厉承渊的脸上，将他深刻的五官切割出锋利的阴影。
视频的进度条在缓缓推进。
凌晨一点零七分。御景别墅的侧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，一道纤细的影子闪了出来。
苏晚栀穿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黑色连帽卫衣，帽子压得很低，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她背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，看起来并不重，像是早就收拾好的。
她站在门廊下停了两秒，侧过头，朝二楼卧室的方向——那个他平日里办公的书房窗户——看了一眼。
隔着夜雾和并不清晰的监控画质，厉承渊看不清她那时的表情。
他只看见她转回头，压了压帽檐，快步走向院门外。
路灯底下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出租车。她拉开车门，弯腰坐进去，关门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。车尾灯亮起，红色的光点很快融进了深夜的长街尽头。
进度条归零。
屏幕暗下去，反射出厉承渊自己的脸。
下颌绷成一条线，眼窝深陷，唇色极淡。
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。陈琛在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，又飞快地移开视线，后背紧贴着座椅，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厉承渊把那几秒钟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黑色卫衣。
她从未穿过黑色的卫衣。她的衣柜里多是温柔的米白、浅杏、雾蓝，他给她买过那么多衣服，没有一件是那样的黑。
黑色双肩包。
她出门向来只拎小巧的手袋，什么时候备了这样一个包？
凌晨一点。
管家说她七点发现人不在。六个小时的时差，他在大洋彼岸的谈判桌上刚刚结束最后一场会议，意气风发地准备订最近一班航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