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条罪状,每一条后面都附了人名、地名、时间。陈大有、赵婆子、李三——三个证人,两个活人已经到了宁城,一个还在州城福顺米行后门干活。地契复印件夹在附件里,官印契书,假不了。
这份东西,他没法装看不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师爷周敬走进来,低声道:"大人,杜通判派人送了封信来。"
柳文渊头都没抬:"念。"
周敬拆开信,扫了一眼,脸色变了变:"杜通判说……说白胜雪弹劾他的那份奏折纯属构陷,请大人出面作证,证明白胜雪所不实。还说……还说若是大人袖手旁观,日后朝中有人问起,大人难辞其咎。"
柳文渊终于抬起头,嘴角扯了一下,笑得没什么温度。
"难辞其咎?他杜子腾也配威胁我?"
周敬不敢吭声。
柳文渊把奏折副本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"白胜雪那份折子,送到京城几天了?"
"算时间,应该已经到户部了。"周敬说,"杜通判的折子也差不多同时到。"
"两份互相矛盾的奏折,户部左侍郎会怎么处理?"
周敬犹豫了一下:"按规矩,应该呈给陛下御览。"
"女帝……"柳文渊闭上眼,脑子里转着这几天打探来的消息。白胜雪从京城回来之后,身上那股底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。商造局正五品主事,直属于御前——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,柳文渊比谁都清楚。
女帝亲自设的机构,亲自封的官。杜子腾一个通判,敢弹劾这种人,不是胆大,是蠢。
可蠢人有时候反而最难对付。因为蠢人做事不计后果,什么脏手段都使得出来。
"大人,"周敬低声道,"杜通判那边……"
"回信给他。"柳文渊睁开眼,"就说本官公务繁忙,不便插手下属之间的纠纷。弹劾一案,自有朝廷公断,本官不便置喙。"
周敬愣了一下:"这……杜通判收到这封信,恐怕会恼羞成怒。"
"他恼羞成怒才好。"柳文渊冷笑,"他越急,越容易露出破绽。白胜雪手里那五个证人,只要有一个被杜子腾灭了口,杜子腾就是死罪。到时候,我这个知府不但没有包庇之嫌,反而还能落个明察秋毫的好名声。"
周敬这下明白了。柳文渊不是站杜子腾那边,也不是站白胜雪那边——他在等,等两边先打,等杜子腾先露出致命破绽,然后他再顺水推舟,踩着杜子腾的脑袋往上爬。
"还有一事。"柳文渊又开口,"派人去宁城县,不用露面,就在城外远远看着。白胜雪那边有什么动静,及时回报。"
"是。"
周敬退了出去。书房里只剩下柳文渊一个人。他重新拿起那份奏折副本,又看了一遍,然后慢慢把它锁进了抽屉里。
这份东西,他不会帮杜子腾销毁,也不会帮白胜雪递到御前。它就锁在这里,等京城那边有了定论,他再看情况决定怎么用。
宁城县,西门坡地。
安置房封顶之后,流民们第一次看到了自己要住的房子。一百二十间砖房,一排排码在坡地上,虽然还没安门框和窗棂,但墙是实的,顶是封的,冬天刮风不会再透心凉了。
白胜雪站在坡顶上,看着底下流民们三三两两围着房子转,有人伸手摸砖墙,有人蹲在地上量尺寸,脸上那种表情——不是高兴,是一种不敢相信的踏实。
陈大有站在人群里,仰着头看其中一间房。他手指上少了那一截,但脸上的惶恐已经没了。赵婆子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,腿脚不利索,但眼睛一直盯着那排房子,嘴角微微扯着。
王大彪走到白胜雪旁边,低声道:"老爷,花心从清河州传回来消息了。"
"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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