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心带回来的消息，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
杜子腾名下在云中府境内拢共三处田庄、两家米行、一股脚行暗股。其中最大的一处田庄在城西三十里，占了将近八百亩良田，名义上是他一个远房族兄的名下，实际上谁都知道那是杜子腾的私产。

白胜雪听完花心的汇报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"八百亩良田，地契上写的是谁的名字？"

"表面上是杜家一个远亲，叫杜老根。但花心查到，这杜老根就是个种地的，名下不可能凭空多出八百亩地。地契是三年前过户的，正好是杜子腾升任通判那年。"刘师爷在一旁补充，手指点着账本上的记录，"而且这八百亩地，有一半是原先属于流民的荒地，杜子腾派人强逼着流民让出来的。当年那批流民有一部分后来就一路往北，到了宁城境内。"

白胜雪眼神微微一凝。

"强占流民土地？"

"不止。"花心压低声音，"我还打听到，杜子腾那处田庄，每年收上来的粮食，除了正常纳粮，剩下的不走官仓，直接私下卖给州城里的米行。价格压得极低，等于是白拿。周围几个村的农户敢怒不敢。"

白胜雪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天色阴沉沉的，看样子要下雪。

"八百亩强占地，私卖粮食，压价盘剥农户。"白胜雪转过身，"这些东西，有实证吗？光靠打听来的风声，送到京城户部，人家一封信就能压下来。"

花心挠了挠头："地契过户的文书能查到，但强占土地那部分，都是农户嘴里说的，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。至于私卖粮食……"

"私卖粮食这条最要命。"刘师爷插了一句，"官员私产粮食不走官仓，等于逃税。杜子腾一个通判，年俸就那么多，名下八百亩地每年私卖的粮食折成银子，比他十年俸禄都多。户部要是较真，这条就够他喝一壶的。"

白胜雪沉吟片刻。

"光有地契过户记录还不够。得拿到他私卖粮食的账本，或者找到亲眼看见、能作证的农户。"白胜雪看向花心，"你带人去那处田庄周围转转，别打草惊蛇。找几个当年被占地的流民，许诺安置房和工钱，看谁愿意站出来作证。"

花心点头："属下明白。不过杜子腾的人在那边看得很紧，外乡人去了容易被盯上。"

"那就扮成走货的商人。宁城县现在往外走蜂窝煤和玻璃器皿，你们装作探路的脚行伙计，谁也不会多想。"白胜雪顿了顿，"记住，别动手，别偷别抢，就查。咱们走的是明路，拿的是实据，不跟他玩阴的。"

花心应声退下。

刘师爷等花心走远了，才低声开口："大人，就算拿到证据，直接上奏折弹劾杜子腾，柳文渊那边未必会配合。他是知府，杜子腾是他手下通判，手下出了事，他脸上也不好看。搞不好他会提前给杜子腾通风报信，让杜子腾把账本销毁。"

白胜雪冷笑一声。

"柳文渊不会。"白胜雪坐回主位，"他当知府这么多年，最在乎的是自己的位子。杜子腾这次闹得太难看，小舅子被打断腿，当众跟我对峙，全云中府都知道。柳文渊心里清楚，杜子腾已经成了靶子。这时候他要是帮杜子腾遮掩，万一事情闹到御前，他就是包庇同僚，一个知府也保不住。"

刘师爷若有所思："大人的意思是，柳文渊巴不得有人把杜子腾拉下来，他自己落个不知情的干净？"

"聪明。"白胜雪嘴角扯了一下，"官场里最不缺的就是墙头草。柳文渊不是杜子腾的人，他只是不想得罪杜子腾而已。等我们手里有了实打实的把柄，柳文渊不但不会拦，说不定还会顺水推舟，在奏折上画个押。"

刘师爷松了口气："若是如此，事情就好办多了。"

"不过也不能把宝全押在柳文渊身上。"白胜雪手指敲着桌面，"花心那边查到证据之前，我们这边先准备奏折。把杜子腾强占土地、私卖粮食、勾结米行脚行垄断商路、派人混进宁城煽动流民这几条一并写进去。每一条都要有具体的人名、地名、时间。户部最烦的就是含糊其辞的弹劾，你写得越细，他们越没法装看不见。"

刘师爷拿起笔开始记录："强占土地一条，需要被占地的农户姓名和原土地四至。私卖粮食一条，需要交易时间、买方米行名称、交易量。勾结商号一条……"

"勾结商号那条最容易取证。"白胜雪说，"杜子腾前几日在州府后堂召集米行脚行行首议事，当时在场的至少有八个人。这些人都是墙头草，只要杜子腾倒霉，随便找一个就能开口。花心去摸一摸，看谁最胆小，先从他下手。"

正说着，王大彪从外面大步走进来，脸上带着几分焦色。

"老爷，工地那边出事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