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惨白,透过厚实的窗棂纸,在暖阁冰冷的地面上投下老槐树扭曲如鬼爪的枝影。那道凝固在窗纸上的、模糊而诡异的黑影,如同来自九幽的窥视,死死“钉”在林晚的瞳孔深处!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封的巨手,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,冻结了她的血液,连呼吸都化作喉咙里无声的痉挛!
它……一直都在!
从未离开!
自己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挣扎,甚至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“梦呓”豪赌,都在这双暗处的眼睛注视之下!那枚被塞进锦垫的翠竹叶密信,窗外的窥影,肃宁知县无声无息的暴毙……这一切,都是“竹”势力无声的嘲弄和冰冷的警告——她,连同胤祥,都不过是蛛网中徒劳挣扎的飞虫!
林晚全身的肌肉绷紧如拉到极限的弓弦,指尖死死掐着掌心,用尖锐的痛感强迫自己维持着蜷缩的姿态,维持着脸上那惊惧呆滞的假面。唯有那双埋在阴影里的眼睛,在极致的恐惧下,反而燃烧起孤狼般狠绝的寒芒!不能动!不能露出破绽!否则……下一个“暴毙”的,可能就是自己!
时间在死寂和极致的压迫感中缓慢流逝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。窗外的黑影,如同耐心的猎手,始终一动不动。寒风呜咽着刮过窗棂,发出如同鬼泣般的“呜呜”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盏茶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那窗纸上的黑影,终于……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。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漾开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。随即,那影子如同被夜色吞噬的墨汁,无声无息地……消散了。
窗外,只剩下光秃扭曲的枝桠投影,在风中微微摇曳。
走了?
林晚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骤然一松,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,让她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,瘫软在冰冷的锦被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。但恐惧的余韵仍在四肢百骸中震颤。她知道,窥视只是暂时退去,危险从未远离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移动身体,忍着脚踝的剧痛和心脏的狂跳,再次小心翼翼地掀开身下的锦垫一角。惨淡的月光吝啬地洒落,勉强照亮了那枚深藏于丝绒褶皱中的翠竹叶书签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翠色幽冷,如同淬毒的翡翠。
这一次,林晚的目光不再只是恐惧,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、孤注一掷的决绝。她伸出冰冷而颤抖的手指,用指尖最敏感的指腹,极其小心地、一寸寸地摩挲过那光滑冰凉的叶柄底部。
果然!
那细微的、如同发丝般难以察觉的刻痕,清晰地传递到她的神经末梢!不是错觉!是人为刻下的!她屏住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将全部心神凝聚于指尖的触感。借着月光,她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比蚂蚁还小的凹痕:
“辛……未……七……子……三……”“丑……寅……兑……”
几个断续的、毫无逻辑可的干支和卦象符号!如同天书!林晚的心沉了下去。这果然是密信!一种她完全无法解读的密码!是“竹”势力内部传递信息的暗语!它被悄无声息地塞到她的锦垫下,目的何在?是警告她这个“不安分”的棋子?还是……给潜伏在胤祥府中某个人的指令?想到后者,一股比窗外窥视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吞没!
这一夜,林晚在极度的惊悸和寒冷的猜疑中煎熬,未曾真正合眼。天色将明未明之时,暖阁外便隐隐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。刻意压低的脚步声、急促的耳语声、门轴轻微的转动声……比往日胤祥上朝前的动静更早,也更……紧绷。
刘妈妈端着热水进来时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和一丝惊惶。
“福晋,您醒了?”她强作镇定,拧了热毛巾想给林晚擦脸,“爷……爷天没亮就出府了,带了赵管事和好几个亲随护卫,瞧着……脸色很不好看。”
林晚维持着呆滞的表情,茫然地看向刘妈妈,仿佛没听懂。但心中却猛地一凛!胤祥果然行动了!而且是如此急切、如此不加掩饰!他一定是去查献县了!带着昨夜她“梦呓”中抛出的那个“七里沟渠”的诱饵!
“……爷……去哪?”林晚的声音平板而迟缓,像个懵懂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