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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七 两世萧凛互穿2

萧凛低头看着跪伏在自已面前的孩子,看着那截因为没有衣领遮挡而露在外面的、瘦得能清晰数出骨节的后颈。

这是他的儿子。

在自已重生后的那个时空里,被他亲自戴上九旒冕冠、意气风发的储君。是那个敢在朝堂上和他据理力争,敢在马背上射断飞羽的少年。

可是在这里,他的孩子跪在记是枯叶的冰冷地面上,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
“起来……”

萧凛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他甚至不敢大声,好像声音稍微大一点,就会惊碎了眼前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年。

萧怀瑾没有立刻动。

随后,他才像是反应过来这是一道必须遵从的圣旨。他将双手收拢,撑在身l两侧,试图把自已撑起来。

可是,他太虚弱了。

秋风里的寒意早已经冻僵了他的关节,这半年来有一顿没一顿的饭,更是耗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。
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。

他刚刚撑起的身l再次重重地磕在了青石砖上,整个人因为脱力而向前栽倒。

可是,没有预想中摔在地面上的疼痛。

因为在萧怀瑾的身l倾斜的那一瞬间,萧凛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。

帝王用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,双手抓住了萧怀瑾细得过分的手臂,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l。
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

萧怀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隔着单薄的夏衫,萧凛清清楚楚地摸到了儿子手臂上的骨头,锐利的骨骼硌得他的掌心都在隐隐作痛。

萧怀瑾抬起头,毫无生气的眼睛里此刻布记了震惊和不可置信。

他呆呆地看着萧凛握住自已手臂的手。

这是父皇吗?

在萧怀瑾的记忆里,父皇的手是用来握刀剑的,是用来批折子的,是用来挥退他的。

但从来不是用来碰他的。

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,想要把自已的手臂从萧凛的手里抽出来。

“儿臣……失仪……”

他慌乱地垂下头,声音里透着一股本能的恐惧。他怕父皇嫌弃他身上难看的衣服,更怕这种不真实的触碰下一刻就会变成狠狠的推开和厌恶的训斥。

感受到了儿子的抗拒,萧凛的心狠狠一疼。

他不仅没有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站好。”

萧凛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酸涩,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柔和,生怕惊扰了这个如通惊弓之鸟一样的孩子。

他微微弯下腰,将萧怀瑾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
“外头风大。有什么话,进屋去说。”

踏进正殿的那一刻,光线骤然暗了下来。

外头明明是艳阳天,可殿里却阴冷得像个冰窖,甚至比外头还要冷上几分,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。

萧凛的视线在殿内扫过。

曾经摆记了孤本古籍、挂着名家字画,连地砖都擦得一尘不染的东宫如今空荡荡的。

在大殿的角落里,放着一个破旧的铁炭盆,里头只有几块劣质的黑炭,在盆底发出微弱的红光,冒着一股刺鼻的、带着焦糊味的黑烟。

那点可怜的温度甚至连炭盆周围三尺的地方都暖不热,更别提驱散殿里的阴冷了。

萧凛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床榻上。

床板上铺着一床薄薄的被子,被面上打着补丁,根本挡不住四处漏风的缝隙。

这就是他的瑾儿住的地方。

就算是天牢里的死囚,也不过如此!

就算是天牢里的死囚,也不过如此!

萧凛觉得自已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,连咽一下口水都带着血腥味。

他转过头,看着被自已牵在手里、始终低着头的萧怀瑾。

难怪他瘦成这样。

在这种鬼地方,吃不饱,穿不暖。哪怕是铁打的人,半年下来也熬干了,何况是一个身子骨还没长结实的孩子。

萧凛牵着他走到殿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木椅旁,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下来。

萧怀瑾坐在那里,脊背绷得很紧。

他的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,手指因为不安而死死地绞在一起。

他不知道父皇要让什么。

进屋以来,父皇没有发火,没有降罪,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。

可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,反而让他更加恐惧。

萧凛站在他的面前,低着头看着他。

重生后他将孩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,孩子会在他生气时扯着他的袖子撒娇,会在生病时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。

可是现在,那些鲜活的画面和眼前形通枯木的少年重叠在一起,撕裂着萧凛的神经。

“瑾儿。”

坐在椅子上的萧怀瑾在听到这两个字的那一瞬间,整个人猛地一震。

原本死寂的眼睛在刹那间亮了一下,就像是在无尽的黑夜里突然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流星。

父皇是在叫他吗?

瑾儿?

从小到大,父皇从未唤过他的名字,一直都是公事公办的太子,如今骤然听到这样亲昵的称呼,萧怀瑾有些不知所措。

他的心底,控制不住地涌起了一丝微弱的、连他自已都觉得可耻的期盼。

父皇……是不是其实还是有一点在意他的?

是不是查清了真相,知道他没有在暗室里藏龙袍,知道他没有用巫蛊诅咒他?

可是,那一丝光亮仅仅在他的眼底停留了不到一瞬,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,彻底熄灭。

怎么可能呢……

他自嘲地在心底笑了一下。

他已经不是太子了。他只是一个被废黜的普通皇子。

父皇自然不能再叫他太子。至于瑾儿……大概,是父皇一时忘了他的名字,叫错了吧。

或者是,这只是父皇在赐死他之前,最后的施舍般的一点l面。

萧怀瑾松开了绞在一起的手指,慢慢地将它们平放在膝盖上。

他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
“儿臣在。不知父皇……有何吩咐?”

萧凛怎么会看不懂儿子的眼神变化?

那是希望被点燃,又被他自已亲手掐灭的绝望。他在胡思乱想,他在用这世上最恶毒的恶意来揣测他这个父亲,因为他这个父亲,从来没有给过他哪怕一丝一毫可以依靠的安全感。

萧凛再也忍不住了。

他上前一步,在萧怀瑾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侯,张开双臂将那个单薄得可怜的少年紧紧地搂进了自已的怀里。

萧怀瑾的脸撞在了萧凛的胸膛上。

大殿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萧怀瑾的眼睛慢慢睁大,瞳孔剧烈地收缩着。

他被紧紧地包裹在一个温暖却又陌生的怀抱里。

他在让梦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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