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了!陈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沙哑,但带着沈惊鸿很熟悉的东西——如释重负,它们走了!嗓子都喊劈了,最后一个字拐了个弯,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原地,靠在谢无咎肩上。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。眼睛又涩又胀。
你眼睛怎么样了?他问,没转身。
比刚才模糊了。但还能看见。声音很轻。
他顿了顿。
你总是这样。明明已经拼到极限了,还要说还能看见语气很淡。
她没应声。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。夕阳下那道轮廓显得有些僵硬,肩胛骨的线条绷得很紧。
你不也一样吗。
他没说话。转过身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臂。手指很用力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回去。该休息了。他说。
他们在泉陵镇外的山坡上待了一夜。
蝗群走了,但不是全部走了。剩下的蝗虫不多,散落在镇子周围,把能吃的东西都吃了。但人活下来了。山坡上有人在咳嗽——烟呛的。远处有人在哭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终于敢把一口气吐出来了。
那个妇人蹲在火堆旁边,手里捧着一只破碗,碗沿缺了一小角,粥稀得能看见碗底。她喝了一口,又放下,眼睛盯着碗里浑浊的水面,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。旁边有个老头蹲着,裤腿上的泥点子干成了一块一块的,他也不擦,就那么蹲着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堆。
半大小子蜷在一堆干草上,已经睡着了,嘴角还沾着粥渍。陈六坐在旁边,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,自己靠着石头打盹,鼾声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人。
沈惊鸿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灰色正在慢慢散去,露出一片淡淡的星光。
谢无咎在她身边坐着,手里拿着一只破碗,粥稀得能看见碗底。不知道谁弄来的,大概是那十二个人里的哪个。
喝点。他把碗递到她面前,多少?
她接过碗。碗底还温着,不知道是粥的热气还是他的手温——他大概端了很久了。
不知道。但盐碱地里有厚厚一层。他说。
她看着远处天空,灰色正在散。风从山坡上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烧焦蝗虫翅膜混在一起的焦苦味。
够了。她轻声说。
够了。他重复了一遍。
他没再开口。只是在她身边坐着,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你今天说了很多话。他突然说。
她转过头。什么?
指挥。从头到尾都在说。,第二组往东边语气很淡。
沈惊鸿没明白他想说什么。
你平时话不多。今天话很多。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所以很累吧。不是问句。
她没有回答。把目光挪回远处天空。灰色还在散,山脊线上最后一抹夕光正在往里收,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拉上一道帘子。山坡上那几道火把已经燃到了最后,几缕青烟在夜色里往上卷。
还好。
他没接话。只是在她身边坐着。
星光在他们头顶慢慢亮起来。一颗接一颗,像有人在天上点灯。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过,把他袖口里那点火边残留的灰味又翻了出来。
沈惊鸿把头靠在他肩上。肩胛骨的线条在布料底下硬硬的,硌着太阳穴。没躲。
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想靠一下。
他没有动。只是坐在那里,让她靠着,一起看着那片正在平静下来的天空。呼吸慢慢稳下来了,肩膀也不再发颤。
远处有人翻了个身,干草窸窸窣窣响。火堆里的柴快烧完了,只剩几块暗红的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。风从山坡底下吹上来,带着夜露的潮气,凉飕飕地贴在脸上。远处有只野猫叫了一声,尖细的,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,又沉下去了。石头缝里有蟋蟀在叫,一声接一声,不紧不慢。
有什么在胸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