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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零二章 暗流涌动

出城的时候,天刚亮。

城门刚开,人还不多。穿着宫女的衣服低着头,混在几个出城采买的妇人后面。谢无咎走在前面,换了一身布衣,看着就是个普通的行商。守城的兵卒正在打哈欠,连检查都懒得做。

就这么混出了城。

城外有一座破庙,庙门斜了一半,门槛被虫子蛀空了心。绕过庙,竹林密密地站成一片,竹竿笔直往上,顶端的叶子把天切成碎条。王明澈的人提前安排了一间小屋,小得只够两个人住,倒也安全。小屋是看林人废弃的,墙角堆着几捆干柴,柴垛上落了薄薄的灰。一张旧桌,两条长凳,靠墙的木板床上铺着干草,草缝里钻出了几根蕨芽。到的时候,竹叶上还挂着露水。风从竹林间穿过去,竹竿晃出低低的空音。晨雾在竹林间流动,远处的山影染成淡灰色。空气里有竹子的清香和露水的凉意。

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——今天能出城,是王明澈的人在守城兵卒换班那一个时辰里替她们抢下来的;前头从皇城到东华门的路,是谢无咎的腰牌挡下的;后头从东华门到城门口,是王婉从三天前就开始铺的线。

只是把袖口里那截布条又攥了攥。字还在。

谢无咎把门关上,转身靠在门板上。手垂在身侧,指节微微发白。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绷得紧紧的。

他把那叠纸和那本书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桌上。纸和木头桌面碰出轻响,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。他还是没有动,走到窗边看外面的竹子。晨光从竹叶缝隙透进来,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。一只鸟从竹梢飞过,惊落了几滴露水。

安静了好一阵。

身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,然后是翻纸的沙沙声。她转过身——他坐在桌边,背对着她。背脊挺得笔直,肩胛骨绷得更紧了。他看的不是书,是那张画像。景元末帝的画像。那个穿着龙袍、眼神很冷的男人。

椅子在地上蹭出一声闷响。她在旁边坐下。

窗外竹叶窸窣。竹节在风里互相磕碰,发出极轻的空响。

沈惊鸿问了外婆的事。他的手指在纸边缘停了停。边缘压出了浅白折痕,像旧信纸熨过太多次。说也死了——他妈出生的时候景元已经乱了,是偷偷活下来的。

沈惊鸿没应声,只是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。他的手指冰凉,像清晨的竹叶。

所以沈婉把他藏起来,是为了保护他。

手指在掌下微微蜷了蜷。是。怕他被发现。他的语调平平的,说着一件已经褪色好些年的事。

她问了被发现会怎样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那张画像,好一阵。画像上景元末帝的龙袍绣线在纸面上已经模糊了,只有那双眼睛还清晰。眼里有些读不出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更像是一种很深的困惑。景元末帝是他的外祖父,这笔账落到了他自己头上。

她没有追问。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。指腹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。一下。
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。紧紧的。窗外又吹过一阵风,竹叶擦着竹叶,窸窣成一片。

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。

是王明澈的人——那个带过信的年轻人。他把一张纸条塞进来,一句话没多说,转身就走。

太后发现钥匙丢了,全城搜查。目标:宫女服的女人。

字迹潦草,匆忙写下的。阳光亮得刺眼,照在纸上,有些字几乎看不清。

谢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问还有没有别的。她说没有,把纸条折起来放到桌上——王琳的计划失败了。他说她不是会拖延时间吗。沈惊鸿转头看着他,说也许她低估了太后,或者太后身边有别人。

他没接话。起身走到窗边。竹影在他身后摇晃,把轮廓切成明暗不定的碎片。

我们得走。不能在这里待太久。

王明澈的消息说润州的粮食和文献在中州和润州之间的一个地方——王家的一处库房,在江南和润州交界。谢无咎转过身,视线从她脸上扫到袖口里的布条上,又收回来,问她确不确定。

不确定。但这是最好的线索。

窗外的竹子被风吹得弯了腰,叶尖几乎要碰到窗棂。阳光在他眼里晃了晃,像水面上碎掉的光。

那就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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