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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九十四章 火苗

赵四的脸色变了。他舔了舔嘴唇,嘴唇干得起皮,舔完也没润多少。抬眼看她一眼,又看谢无咎一眼,喉结动了动,点头跑了。

蝗群飞走了。天边那片黑云往西挪了挪,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。

火还在烧,没有刚才那么旺了。沈惊鸿站在田埂边,面朝余烬的方向。热气淡了,空气里只剩焦糊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。烧焦的干草末被风卷起,落在她肩上,灰白的,另一层细雪。田埂那头有人在小声说话,声音压得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,又像是怕一开口那股劲就泄了。

村长走到她身边,沉默了好一阵。脚下的土还是热的,踩上去能感觉到地底的余温。

是真的。他终于开口,嗓子有点哑,真的有用。

沈惊鸿侧耳听了听。能听到村民们在田里走动的声音,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。哭声不大,压了整天一下子松开的哭法。笑声轻飘飘的,不仔细听就会被风吹走。田埂那边有人蹲在地上,手插进土里,像是在确认那些麦子真的还在。有个老婆子站在田边,手搭在额头上挡着光,往这边望了好一阵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转身往村里走了。柳溪村的田保住了。

村长又开口了。他说你们是好人,今年本来要颗粒无收——说到这嗓子在抖。这几个字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挤完之后他的手在身侧攥了攥,又松开。沈惊鸿转过头,面朝村长的方向。他的嗓子在抖——汗水从额头往下淌的那种人,嗓子眼挤出来的话都带着咸味。指节上全是泥。她打断了他,说是他们自己愿意试的,她只是出了个主意。

村长盯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,但没掉下来。然后弯下腰,深深地作了一个揖。弯得低——低到他的白发擦到了自己的膝盖。

沈惊鸿没有动。只是站在那里,听老人直起身,转身往村里走去。他的步子慢,背有点驼,但腰板撑得直。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后有一道干涸的汗渍,从肩胛骨之间一直往下拉到腰际,一条晒干了的河。田埂那边的烟还没散尽,细细的,被风一扯就断了。

谢无咎走到她身边。

他问她的眼睛还好吗。风从他那边吹过来,把这句话送到她耳朵旁边,轻得像一片槐树叶子落在水面上。

沈惊鸿侧耳听了听。他站在她身边,离得近。呼吸浅浅的——他在担心她。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担心,是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推演过好几遍,推演完发现只有等她亲口说才能停的那种。

还好。能看见。

他没有出声。只是站在她身边。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余烬的热度,一阵一阵地扑在脸上。风翻动热浪的速度比他眨眼还快。

沈惊鸿转过头,面朝他的方向。风从他那边吹过来,带着他身上的温度——比刚才凉了一点。他站在她身边,肩膀绷着,呼吸浅浅的。风把他袖口的布料吹得猎猎响。

谢无咎。

你说,我们还能救多少人?

他没有回答。只是伸出手——不是伸向她的手,是从身侧轻轻探出去,碰了碰她的肩膀。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,轻得几乎感觉不到——他已经把这个字翻来覆去想过,想完发现今晚他怎么都不会先回去。风正好在这时候停了,连槐树叶子都不动了。

风从田埂更远处吹过来,吹起她袖口里那截布条,又放下。布条上他写的字还在——汗浸过,经纬线凸起发毛。

不是靠眼睛看,是胸腔里的阵在告诉她——柳溪村这一片火势已经按她的计划烧到了沟的中央,明天日头偏西的时候,邻村那一片也会按同样的法子烧起来。五个村子里的庄稼,五个村子里的老人,五个村子里的孩子——她得让这五片火,在蝗群真正到常州之前,都亮起来。田埂边的狗尾巴草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,像是点了点头。

从袖口里抽出那截布条,攥在掌心里。掌心被硌了一下,是那几道笔画。布条的边角已经磨毛了,线头翘起来,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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