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虎指了指暗格旁边的墙根。砖缝里塞着一样东西,他伸手进去,小心翼翼地摸出来——一块石头,拇指指甲盖那么大,表面光滑得不像话。沈惊鸿接过来,石头贴着掌心冰冰凉凉的,滑溜溜的。看不见它的颜色,能感觉到它的重量——比普通石头沉,沉得压手。
谢无咎蹲在她旁边。没碰那块东西,只是盯着她手心里的玩意儿,眼睛眯了眯,从怀里摸出一块布,递给她。包起来。别让人看见。
沈惊鸿用布把石头裹了三层,贴着胸口塞好。一阵一阵的寒气从布料里渗进来,顺着皮肤往下走。
石虎在旁边说,墙根底下还有几个脚印,新的,鞋底纹路很清楚——不是普通人的鞋,是官靴。有人穿官靴来过,撬开了暗格,拿走了东西,没带走石头。
官靴。谢无咎的声音沉了沉。什么样的官靴?
石虎比划了一下。靴底有纹,鱼鳞似的,鞋头翘得高。
沈惊鸿的掌心收紧。鱼鳞纹官靴。她在崔府见过——崔三老爷身边的人穿的。
三个人走出旧宅。巷子里的晨光更亮了,卖菜的担子从巷口晃过去,扁担吱呀响。沈惊鸿走在最后,指头在袖子里攥着那块裹着石头的布,寒气顺着布料渗到指尖。
回到破屋,沈惊澜醒了。他坐在窗边,手里攥着一根草茎,草茎在指间转来转去,转得草汁沾了满手。看见沈惊鸿进来,草茎停了停,继续转。
去哪了?
燕家旧宅。沈惊鸿说。
沈惊澜的草茎停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她,眼睛里的光变了——不是惊讶,是某种更沉的东西。旧宅?
她问他是不是去过。沈惊澜没回答。他把草茎扔在地上,站起来,走到门口,背对着她。肩膀绷得很紧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去过。三年前。
沈惊鸿没说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那时候我在查一件事。沈惊澜的调子压得很低。查我父亲。查他二十三年前到底做了什么。
沈惊鸿吸了一口气。沈决。二十三年前那场蝗祸,沈决是参与者之一。
旧宅是燕姑娘师父住过的地方。沈惊澜侧过脸,看着她。师父死后,宅子就空了。我去的时候,暗格还在,里面有一块石头——你说的那种。我拿走了。
他点头,说拿走了。我把它交给一个人保管。
他停住了。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颌绷得紧紧的。
沈惊澜没接腔。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拇指在窗棂上慢慢划过去,木头的毛刺蹭着指腹。窗外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过了很
顾严。
沈惊鸿的脑子里嗡了一声。顾严。二十三年前的旧臣。他在查沈决,沈惊澜也在查沈决,两个人因为同一件事走到了一起。石头三年前从旧宅的暗格里被取走,交到了顾严手上。
所以谢无咎让你去,沈惊鸿慢慢说,不是为了找石头。是为了确认——石头已经不在了。
沈惊澜没接话。他站在窗边,背影僵硬得像一尊石像。光更亮了,窗纸上的灰白变成了淡金色,有什么东西在叫了一声,短促的,分不清鸟还是风。
沈惊鸿在椅子里坐下来。石头硌着胸口,寒气一阵一阵渗进来。
旧宅的暗格。二十三年前的屠杀。能吸引蝗虫的石头。顾严手里有另一块。暗格里还有一张药方——写着一种东西的制作方法,那种东西可以让蝗虫听命于它。
药方。石头。屠杀。二十三年。
有人在二十三年前杀了研究蝗虫的人,拿走成果,用蝗祸掩盖屠杀。二十三年后,燕姑娘重新找到了线索,找到了石头,找到了药方,找到了那些被埋进土里的名字。而那个人——二十三年前主持那场屠杀的人——还在润州。
谢无咎靠在门边,半边脸被晨光照亮,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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