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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二章 真相渐近

天刚蒙蒙亮。

窗纸透进来一层薄光,不是亮,是灰——灰里透着一点黄,灶膛里最后那点余烬的颜色。沈惊鸿坐在破屋的角落里,后背抵着墙,墙砖的凉意隔着衣料往骨头里渗。听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窸窸窣窣响,听自己的呼吸一声一声压在嗓子里。

门响了。

指节叩门框的声音,三下,两短一长——是谢无咎。她撑着墙站起来,膝盖有点发麻。视野里还是那一团灰白,能看见一个轮廓站在门口,肩线比昨天更绷。

回来了。她说。

谢无咎走进来,没接话。他在她对面坐下,椅子腿蹭过地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身上有股夜露的气味,指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,没流血,皮翻了一层。

沈惊鸿没问他去了哪里。他不想说的事,问了也不会说。指尖碰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背——凉的,骨节分明。没攥,只是碰了碰,确认他还在。

石虎回来了。谢无咎开口,嗓子有点哑。在院子里,等你。

沈惊鸿跟着他走出破屋。石虎蹲在墙根下,背靠着一棵枯树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脸上的泥还没洗干净,下巴上沾着一片草屑。

找着了。石虎的声音粗哑,像砂纸磨过木板。燕家旧宅,在城西,离这儿三条巷子。

沈惊鸿在他面前蹲下。石虎的膝盖上沾着泥,裤腿湿了半截。跑了一夜,汗干了,留下一层盐渍,衣领上结了一圈白霜。

说清楚。

石虎咽了口唾沫。他说那宅子空了二十三年,院墙塌了一半,门板歪在门框上。他从豁口翻进去,荒草齐腰深,房梁上挂着蛛网。

有人去过。石虎继续说。地上有脚印,新的,不超过三天。灰尘被人翻动过,角落的砖被撬开了,底下有个暗格。暗格是空的,砖缝里沾着布纤维——粗布,跟三老给你的那块差不多。

沈惊鸿的指节在膝盖上收紧。暗格。粗布。有人在她之前找到了那个暗格,拿走了里面的东西。

还有呢?

石虎搓了搓手。暗格旁边墙根底下,有块石头。拇指盖那么大,滑的,摸着扎手。

沈惊鸿的呼吸一滞。石头。虫谷里见过的那种石头,能吸引蝗虫的东西。旧宅的暗格里藏着那种石头。

我留了个记号。石虎接着说。墙根底下用刀尖刻了个三角。你要去看,我能找到。

沈惊鸿点了点头。膝盖嘎巴响了一声。晨风裹着潮气灌进衣领,额角的碎发贴在皮肤上,凉丝丝的。

回头看了谢无咎一眼。他站在破屋门口,背靠着门框,拇指在门框上来回摩挲,指腹蹭过木纹的凸起。眼睛盯着院子里的某个地方,没在看——在想事情。

她说。

三个人穿过巷子往城西去。天大亮了,街上有早起的人在扫街,扫帚擦过青石板沙沙响,混着远处谁家灶台上传来的饭菜香。卖豆腐脑的担子从巷口晃过去,铜勺敲着碗沿叮当响,热气从木桶盖子缝里冒出来,白蒙蒙的。沈惊鸿落后石虎半步,视野里只有模糊的灰白,能分辨出路面和墙的界限,能看见前面两个人的轮廓。

脚底下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了,踩上去有点滑。谢无咎走在她左边,步子放慢了,和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。

巷子越走越窄,两边的墙越靠越近。走到巷子尽头,石虎在一堵半塌的院墙前停下。

就是这儿。

院墙塌了一个豁口,底下堆着碎砖和荒草。石虎先翻了进去,伸手拉谢无咎。谢无咎没让他拉,自己撑着墙头翻了过去,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。他转身伸手,掌心朝上,等着沈惊鸿。

沈惊鸿把手搭在他掌心里。他的手还是凉的,掌心有一层薄汗。踩着碎砖翻过墙头,落地的时候他扶了一把,手顺势滑到她肘弯,稳了稳就松开了。

院子里比石虎描述的还荒。草叶上挂着露水,齐腰深的枯秆倒伏一片。墙根底下堆着烂木头和碎瓦片,有几块砖被撬开了,露出底下的黑土。暗格里是空的,砖缝里沾着灰白色的纤维,捻起来带着陈旧的霉味。

沈惊鸿蹲下来,指尖摸到那些纤维——粗粝的,和三老给她的那块布质地差不多。放在掌心里,指腹能感觉到纹路。

石头在哪?

石虎指了指暗格旁边的墙根。砖缝里塞着一样东西,他伸手进去,小心翼翼地摸出来——一块石头,拇指指甲盖那么大,表面光滑得不像话。沈惊鸿接过来,石头贴着掌心冰冰凉凉的,滑溜溜的。看不见它的颜色,能感觉到它的重量——比普通石头沉,沉得压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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