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转得飞快。

左边。她说。

谢无咎没犹豫，直接跟上。两人往左一拐，钻进了一条窄巷。巷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木柴，木柴上长着青色的霉，有几根已经朽了，一碰就掉渣。巷子深处有只黄猫，蹲在柴堆顶上，眼睛绿莹莹的，看了他们一眼，跳下来跑了。

这边。她抽出一根木柴，朝巷子尽头的矮墙一扔。木柴砸在墙根的破瓦罐上，破瓦罐一声碎成了三片。碎片溅到黄猫跑过的路径上，猫已经不见了。

脚下踩过碎瓦片，瓦片碎成更细的碎片。翻过矮墙的时候衣角被墙头的碎瓦刮了一下，一道浅浅的血痕从手腕拖到小臂。

谢无咎翻过墙的时候没伤。他的手扶了一下她的腰——动作很快，只有一瞬——然后手就收回去了。

两人一前一后朝林子里跑。

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。城门口的士兵反应过来了，巡街的乡勇也出动了。但林子很密。树冠把日光切成碎片洒在地上。地面是湿的，有腐烂落叶的酸腐气。树根从土里拱出来，跟一只只灰色的手扒着地面似的。她踩在树根上，脚底打滑，身子往前栽了一下，用手撑住才没摔倒。掌心蹭了一层泥。

说了声前面有条小溪，没等他问怎么知道，已经跑在了前面。脚底踩过湿泥、滑石、荆棘。荆棘扯开裙摆的下沿，勾出一条细细的线头。没停下。

小溪在林子深处，溪水很浅，刚没过脚踝。水底的石头长着绿苔，滑得站不稳。一脚踩进水里，水声咕咚作响，凉意从脚底窜上来，小腿上的汗毛全竖了。

沿着溪走，水会冲掉我们的脚印。

谢无咎没吭声。他踩进水里——听见他吸了一口气——那条伤腿在冷水里一定痛。溪水漫过他的靴面，靴子是旧的，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，灌进水去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。

不能回头。一回头，速度就会慢下来。

溪水在脚下流，石头在水里滑。太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水面上，照在她湿透的鞋面上，照在他滴血的衣袖上。水面上有落叶打着旋，叶子是枯的，边缘卷着，被水泡得发软。

跑了大约一炷香。

她在一块大青石边停下。青石上长着一层薄薄的苔，湿滑，她坐在上面的时候裤子立刻潮了一片。

先歇一下。你没事吧？谢无咎问。

没事。她在看林子外面——林子外面是山涧，山涧那边是官道，官道通往润州。

要去润州。

答应过自己要去润州。但眼下的事更要紧——追杀令来了，三日之期是她的底线，也是她的机会。

谢无咎说她衣裳破了。她低头看——那道血痕已经从手腕拖到小臂，衣料上浸了一小片红。血已经凝了，颜色发暗，像旧茶渍。皮肉伤，不碍事。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条——出门前撕了内衫的边，本来是用来包银针的，现在用来包手臂。布条是白色的，已经洗过好几次，软得发酥。牙齿咬住布条的一头，另一只手在小臂上绕了三圈，打了一个结。结打得很紧，勒得皮肤发红，但她没松。

谢无咎看了她一眼——不是惊讶，是你比我想的还冷静。

她迎着他的目光：我不是你的累赘。我能跟上你。

我没说你是。他顿了顿。她在想，他在想。那就别想。

她转过身，朝林子外面走：润州在北边。我们有三天时间。

三天。追杀令给了三天。三日之期就是她的退路——三天内离开黔州地界，太后的人在黔州以外没有驿站配合，追起来就没那么方便。必须出黔州地界，去润州，回崔家。

没解释更多。润州有崔家。崔家有前朝的库。库里有答案。

会找到答案的。

谢无咎没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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