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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 追杀令下

从竹林出来往南走了两天,到了黔州。

追杀令是三天前到的。

黔州城不大,三条主街,两条巷子,城墙是土夯的,年久失修,好几处豁了口。城门口常年站着两个兵,一个老的一个少的,老的那个总打瞌睡,少的那个总往街对面的馒头铺子看。

布告栏在东街口,挨着粮铺。朱红大字贴了满墙,新旧叠了好几层。最底下那张已经褪成了粉色,字迹模糊得跟泡过水似的。最上面那张是新的——墨迹还没干透,边角翘着,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
沈惊鸿在布告栏前停下脚步,抬头看那张新贴的告示。

景元余孽,杀无赦。

字是官楷,一笔一画写得规整。落款盖着兵部驿递的红泥大印——是京城来的急件,驿站加急走三天,恰好是三日。大印的边缘有一圈毛刺,是盖章的人手抖了。

谢无咎站在她身后,一声没吭。

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。他的脸色被告示的朱红映得有点青,颧骨下面的阴影比平时深了一层。

看到了。她说。谢无咎嗯了一声,没有转头,说这又不是第一次。她张了张嘴,没接话。

景元是前朝年号,距今二十四年。谢家是景元末代重臣之一,景元覆灭时谢家满门抄斩,只剩谢无咎一个活口——他那时三岁,被家仆抱着从火里爬出来,从此改名换姓,在太后眼皮底下活了二十一年。

这是第三次追杀令——第一次是他十二岁那年,太后派人追杀一个跑了的谢家老仆。那老仆藏在驴车底下,被翻出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,但追杀令还是贴了三天。第二次是他十八岁那年,有人在京城告密说见过谢家后人。那次追杀令贴了七天,京城查了半个月,最后查到一个假冒的。第三次就是这次。

他每次都活了下来。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追杀令是景元余孽,杀无赦——不只是谢家,是所有景元旧臣的后人。太后要把根刨干净。

街角的馄饨摊还没收,灶火映着摊主的脸,油光光的。一个妇人端着碗从摊前走过,碗里的汤洒了一点在青石板上,冒着白气。远处有孩子在哭,哭声尖细,跟什么东西刮铁皮似的。

谢无咎说了声走,转身出城。沈惊鸿跟在后面。黔州街头的酸笋味混着湿气扑面而来,她鼻尖一凉,想起前生读过的那本《景元兴亡录》——景元二十四年,京城血洗,谢家满门付之一炬。

那次血洗之后,太后扶了新帝登基,从此垂帘听政。

没动声色,走在他左侧半步开外,掌心里攥着那枚银针——针身细到几乎看不见,针尖磨得发亮。出门前从包袱底层翻出来,揣在贴身的暗袋里。银针凉,贴在腕骨上。暗袋的布是粗麻的,磨得皮肤有点疼,但没换位置。疼比忘了好。

城门口。

一个穿玄色军服、肩上有铜扣的士兵叫住了他们。铜扣上有一道划痕,是旧的,锈在扣眼边上,跟一条褐色的虫似的。沈惊鸿顿了一下。

出城。谢无咎语气平得像没睡醒,走亲戚。士兵

沈惊鸿的后脊发凉。

认得这种眼神。是认出来的眼神。不是认出谢无咎这个人,是认出他脸上那道和告示上写的一样的东西——景元旧臣的骨相。高颧骨,深眼窝,下颌线削得像刀裁。谢家人的脸,太后查了二十一年都没查够。

没等士兵把话说完——右手从暗袋里抽出银针,在掌心转了半寸。针尖朝下。往前半步,半边身子挡在谢无咎面前。

大人,她把口音压得又重又硬,我们走亲戚,赶在天黑前到独山。大人行个方便?

士兵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。

手腕一翻,银针从指缝间脱手。针身入喉——跟蚊子叮了一口似的。士兵的眼睛睁大了,嘴巴张着,没发出声。

他的身体往后倒。

谢无咎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,扶住士兵的肩膀,把倒下去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。动作很快——前后不过三息。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没弯,是腰先折下去的,跟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似的。

两人转身往城外跑,身后立

城门洞里冲出来七八个士兵。沈惊鸿没停,眼睛扫过那些人的脸——最前面那个肩上有铜扣,是城门口的守卫;后面几个是巡街的乡勇,左脚先迈步距短,是本地人。本地人跑不快,腿短,步子碎,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。

脑子转得飞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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