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做了决定。话说得慢,把自己这一边的底线摆出去:先让我们过去。我的同伴受伤了。
他盯着她。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不行。白衣男人把头一摇,那辆车上的人不能过去。
手在袖子里收紧了。
她问为什么。
他指了马车:车上那个姓谢的——太后安插在崔家的人。从你进润州那天起,他就一直在盯着你。
手悬在半空。
你胡说。声音连自己都觉得生硬。
他往前逼了一步,把谢无咎的身世、他在太后身边的位置、他和她的关系——那些她一直不敢去问的话——一口气都说完了。
沈惊鸿没出声。阵在身体里动了一下。它在告诉她,这个人在说谎。也在告诉她,要小心。阵的答案不清晰,像被什么压着,说不出来。
手攥在谢无咎的手上,轻轻叫了他的名字。
马车上没有动静。过了两息,谢无咎的睫毛动了动。
然后他睁开了眼睛。
他没说话,但手攥得更紧了。面朝她的方向待了一会儿,又转向白衣男人的方向。沉默了很久。
他开口说话的时候,气息微弱,要把说的话压到最低、让前头那一队人听不见的那种方式,比他说出来的话更重要。
他说他在虫谷石室里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什么人。
他说他也是太后安插在崔家的人,早就在等。等一个能推翻她的人。
他说他从那时候就一直在骗她,没有资格说爱她。
最后那一句话压得比前面的都低:我爱你。这不是假的。
马车外头有只鸟叫了一声,尖,在崖壁上碎成了两截。车厢里的空气像被谁捏住了,停了两三息没动。
他的眼睛里有种光——是他从虫谷回来之后才有的那种——很轻、很凉、很稳。和他这个人一样。
过了很久。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。
阵在意识深处泛了一下,递来一个清晰的答案:谢无咎在说真话。他真的不是太后的人。曾经是太后安插在崔家的眼线,早就背叛了她。阵的答案清晰得像清晨漏进马车里的那一线光,没有涩感。
声音放到最低,只问了一句——她骗了我多久。他把她要的那一句话说了出来——从他遇到她开始。
那个男人最后亮出来的底牌她也接住了——召唤阵的钥匙就在谢无咎身上。太后追的不只是她,是她和他两个人。
沉默着,把所有的零碎在心里拼了一遍。太后派来的追兵、白衣的第236个被召唤者、她怀里的这个男人、他从太后那里偷出来的钥匙、她自己身上的阵——每一块都是棋盘上的子,每一块都咬合着另一块。
车外那个白衣男人没有再说话。黑衣的人也没有动。晨光从山壁后面一点一点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胸腔里的阵又轻轻泛起。没有给她答案。在等她自己说。
我也爱你。
他的手在她手上紧了紧。
然后他把她拉进了怀里。
他的伤还重,抱她的力气很轻,下巴抵在她额头上,心跳贴着她能听见的距离。血腥气还在往伤口外面渗,温度是热的。她闭了闭眼。
她把头埋在他胸口。没有说话。只是把自己握得更紧。指节在磨白。腕骨内侧那截布让体温捂出一点暖意,又被夜露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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