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人在路上设了卡。从润州出去的每条路都有人盯着——城门口加了棚,官道口添了岗,连河边摆渡的船都被盘了底。现在出去,就是自投罗网。
手指在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收拢,能听到骨节挤在一起时细微的响——不是咔嗒声,是更小的、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那种。
她们一出去,就会被抓住——抓住沈惊鸿和谢无咎,抓住崔颖,抓住她们手里那些太后和郑国公都想要的、关于蝗灾和种子的所有证据。
陈六说等。等太后的人撤了再走。可能一天,可能两天,可能——他们会一直等下去。
沈惊鸿从他这句话的末尾听出了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。太后的人不会撤。润州城是太后的钉子,钉子钉下去就没有往外拔的道理。她们不能等——崔岩会反悔。他放崔颖只是一时的,等他反应过来,会发现谢无咎给他的证据是个把柄。他自己被那本账绑到了沈惊鸿和谢无咎的船上。上了船还想下船?晚了。
陈六沉默了一会,问她怎么办。
我们有别的路吗?
有一条。从北边出城,走山路,绕过官道。那条路很难走——碎石坡、断崖、被蝗群啃光了树皮的枯林。而且——会经过那片禁区。
气息堵在嗓子眼。
虫谷。陈六一直在提、却从未带她真正走到过的那片禁区。进去过的人都没有出来过。两年了,每次说到这两个字都会把话咽回去半截,像这两个字本身就有毒。瞎了之后才学会听——有些话是有温度的,这两个字从陈六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是冷的。
可能没有别的选择。
沈惊鸿没再犹豫。走吧。
谢无咎从她身边开口,带着试探。
我确定。打断他,答得很平静,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而且,我需要去虫谷。
找答案。关于蝗灾的答案,关于大断绝的答案。那些藏在石碑和帛书里的、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真相。失明之后,对这些东西的渴求反而比能看见的时候更强烈——看不见眼前的路,就只能往更远的地方去听。
谢无咎没接话。
只是握住了沈惊鸿的手腕——很紧,掌心贴着腕骨内侧,热意从那一截皮肤一路往肘弯里钻。握的方式不是攥,是一种更稳的东西——黑暗里看不见,能感觉出来。他的手比她的宽两截指节,小指外侧有一道茧,是常年握刀留下的,贴着皮肤时能感觉到茧子的纹理。
那我陪你。他说。
没答。只是手指收紧了一下——紧紧地,贴着他的指节。另一只手还攥着崔颖的手,一左一右,把两个人都接在掌心里。左手是血和绷带的潮意,右手是干燥温热的茧。两种温度,像把两个人都从润州城这条正在塌的路上兜住了。
院外那条路上有更夫的脚步走过,灯笼光在草屋的窗纸上跳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那团光走远之后,能听见更夫打了个呵欠——很轻,在这条没有人还敢在夜里出门的路上,任何声音都被放大了。
崔颖的手在左手里慢慢松开——不是放开,是从指头力道里读出来的东西。没再出声,反握回来的那一下,比刚才更重。重得像把从崔家那条路上走出来之后所有该说的话都压进了掌心里。
陈六转身往屋外走。没回头。脚步在门槛外顿了片刻——沈惊鸿能听出他在心里把那句我需要去虫谷重新过了一遍,像灶台上剩的半碗凉水被端起来晃了晃。虫谷是什么地方,他比她更清楚。进去过的人没有出来过,这话他自己也说过——至少说过六次,每次说的语气都不一样,意思都是同一个。沈惊鸿说了我确定,他就没再问。这两年他跟在她身边,明白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心里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退路都走完了一遍。
谢无咎的手还在她手腕上。拇指按着腕骨内侧,握的方式不是刚才的紧——松了半寸,没抽回来。指腹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动的节奏,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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