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河床跑。烂泥很滑,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踩实,跑得跌跌撞撞,视野越来越窄。鞋底灌了泥,每抬一步都像拖着石头。
谢无咎忽然停下来。沈惊鸿撞在他背上,闻到了衣领间残留的皂角味。他把她拉到身后,挡在前面——前头有人,三个。
脚步声从河床前方传来,越来越近。
三个黑衣人从烂泥里走出来,手里提着刀,脸上什么都读不出来。太后的死士。靴底踩在烂泥里,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,一步一步,稳得像在走自家院子。为首那人脸上有一道旧疤,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颌,被晨光映得发白。
为首那人开口,不紧不慢:太后的意思是,请谢公子回去坐坐。
谢无咎没接话。往前走了一步。
然后他动了。
谢无咎的刀很快,快到烂泥都跟不上动作。第一个死士的刀还没抬起来,喉咙已经被割开。血喷出来,在晨雾里散成一片红雾。第二个扑上来,侧身躲开,反手一刀,锋刃从胸口划过。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,膝盖一弯,栽进烂泥里。
第三个从侧面绕过来,直扑沈惊鸿。
她看不见。听见了风声,感觉到了杀意。往左边一滚,匕首从袖中抽出来,刃尖划过对方的手腕。死士的兵刃脱手。没停,翻身起来,匕首刺进对方小腹。刃尖碰到肋骨的触感从手柄传上来,震得虎口发麻。那人闷哼一声,膝盖一弯,倒在烂泥里,手还攥着兵刃不放。
谢无咎转过身,刀尖抵在那个死士咽喉上。
刀往前送了一分。死士的嘴角渗出血来,终于开口——太后的。太后说,谢公子不识抬举。
他抽出刀,血顺着锋刃滴落,在烂泥里洇开一小片。靴底踩进血水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
河床尽头是一片苇荡,苇荡后头是一条小路,陈六已经在那里等着。芦苇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,叶尖上的露水珠子一颗颗滚下来,砸在干枯的苇杆上。
沈惊澜把崔颖放下,让她靠在树干上。崔颖的脸色很差,但眼睛是亮的。喉咙干得几乎发不出声,挤出了一声——多谢。
谢无咎没看她。走到沈惊鸿面前,停下来。
她抬起头。眼前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被水晕开的墨迹。晨雾沾在睫毛上,凉丝丝的。
谢无咎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,问还能用几次。没答。
他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,指腹按在脉搏上,那点热意顺着腕骨一路爬到肘弯。
下次,把话压得极低,你可以不来。
她笑了一下,让他少说两句。他没有反驳,手指从她腕上松开,转身往前走。袍角带起一阵风,把苇叶上的露水珠子震落了几颗。
沈惊鸿跟上去,脚步落在烂泥上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陈六在前面带路,沈惊澜背着崔颖,一行人顺着小路往东。苇荡里传来沙沙的声响,不是追兵,是风。露水从芦苇叶尖滴下来,落在脖子里,凉得一激灵。脚下的泥路越走越硬,两边的草丛越来越密,偶尔有蚂蚱从草里蹦出来,翅膀振得嗡嗡响。
沈惊鸿知道这不是结束。
囚车救出来了,崔颖活着出来了。太后的反应会比他们想象的更快。也许现在,润州城里的每个路口都已经布下了眼线。也许崔三老爷正在某个茶楼里喝茶,等着消息。
谢无咎的判断是对的——太后的势力已经渗透进了润州,崔三老爷的押送队伍里就有太后的人。下一次,不会只派三个死士。下一次,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。
但现在,活着就够了。
前方的光亮越来越近。眼前只剩一片白,像黎明前的天光。
天色由灰变亮,崔颖靠在沈惊澜的背上闭着眼。陈六走在最前头,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。谢无咎在身侧半步远的地方,袍角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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