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望了他一眼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——不是算计，是某种说不清的、带着点恳求意味的亮。

盯了他半晌，开口问他想干什么。

他没回答，只说自己叫陈六。

把这名字记下了。

从回忆里抽离出来，月光已经移了位置。谢无咎没回来。

她站起来，趴在窗台上，望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。一只夜蝙蝠从对面屋檐底下扑出来，擦着窗棂掠过，翅膀扑扇的风掀起袖口一角。太叔的威胁还在眉心——从她进粮仓那天起他就在铺路，可戳破就是把纸撕开，再补就难了。

得想清楚怎么把消息传出去。

桌上那张药草图在灯下摊着，叶脉上的墨痕被灯光一照，跟活的似的。她看了一会儿那几个圈，心里把守卫换班的时间又过了一遍。那几个圈标的位置，一个是换班茶空的窗口，一个是库门死角，还有一个——她还没想清楚那个圈为什么画在那里。

街上很安静，只有远处打更的梆子声隔一会儿响一下，闷闷的，像从棉花里捂出来。她数了三声，第四声没响，大概是打更的人也困了。

谢无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，手里提着一包东西，散发着热气腾腾的香味。

买了点东西。路上看到就买了。他说。

她迎上他的目光，没接他递来的东西，先说了一句：她一直都在，从她进粮仓开始。

他没有否认，只是把东西放在桌上，拆开包裹。是一只饼，饼皮上印着烤炉的铁格纹，搁在油纸上往外冒着热气。他催她吃，明日还有事。

没再说话，在他对面坐下，拿起那只饼。饼皮很薄，馅料带着点甜，大概是豆沙混了核桃碎和什么果仁。咬了一口——他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个口味？不用问。

边吃边把锁换的事说了，等着他的反应。

他放下手里的东西，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，转过身来面对她。

计划要改。但不变的是，我们还是要进去。他把话压得很低。

我知道。但怎么进？

他没接这茬，回到桌边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，是粮仓的布局图。纸角卷了一圈，被他压平，指腹沿着某一条线划过去，在一个交叉点上按住。

明天先按原计划。他说，我让人盯着那个换锁的人。他既然换了锁，就一定有后手。我们顺着他的后手摸下去，就能找到破绽。

她盯着他。

你一直在帮我。不是在问，是在陈述。

他的神色没变，只是说：我帮的是我自己。你拿到粮食，我拿到我要的东西。各取所需。

没急着接话。

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脸上勾了几道明暗交替的线。

叫了他的名字，说了声谢谢。

他的眼神变了变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了一下。然后他移开目光，坐回桌边，拿起那张布局图继续研究。

早点睡。明天开始，才是真正的硬仗。他说。

她望着他，笑了一下。

你这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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