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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 计划变数

天蒙蒙亮,沈惊鸿就被谢无咎从床上捞起来了。

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就看见这人站在床边,表情不算好看。平日里端着架子,一副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的神色,此刻眉心却拧成了川字。

谢无咎没等她坐稳,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床头柜上。

沈惊鸿拿起来一看,指节僵了一下。

纸条上就一句话--沈惊鸿,夜探者,知。

字迹潦草,像故意伪装过的,但她一眼就认出来那笔画里的习惯。这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写出来的--内行人写的,而且是官场里的。

谢无咎正在穿外袍,动作利落得不像在准备应对什么——带着一股狠劲。他把今早的事简要说了纸条是城门口巡值截下来的,送信的人脚程比他们回府还早。

沈惊鸿指尖捏着纸条,关节泛白。有人在城里有眼线,有人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而且这人的手脚比他们快。能这么快把消息送出去,还能送到城门口这么精准的位置--这个人对城里的布防很清楚,知道巡值几点换班、哪条路最僻静。

不是普通眼线。

她问计划要怎么变。

谢无咎开口,声气沉,像把话砸在了石板上。先下手。沈惊鸿愣了一下。以为他会说先撤或者先观望,没想到张嘴就是主动出击。这跟她印象里的谢无咎不太一样,又好像完全在情理之中--这人算计起来的时候,脸上就是这种神色。

谢无咎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晨光打在他侧脸上,轮廓硬朗。他把自己的盘算说了蝗祸那边既然知道有人夜探,就不会坐以待毙,要么跑,要么先发制人。无论哪一种都是机会。所以他已经让人散布了消息,说昨夜夜探的人拿到了蝗祸的账本和信物——明天就能传遍半个城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
谢无咎打断她,把今夜的路线一气说完。根本没给她插嘴的余地。

她望了他好一会儿,看得这人眼睛里的神色都快要变了才移开视线。他在陈述一个事实--等下去只会更被动。

沈惊鸿掀开被子下床,去换衣服。谢无咎没拦她,只是在她经过身边的时候低声叮嘱今天白天别出府,昨夜的事一出来,盯她的眼睛就不只一双了。

脚步一顿。

谢无咎嘴角勾了一下,那个弧度称不上笑。他要去会几位老朋友,看看是谁走漏了消息。

本想问需不需要自己做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这人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说,问也是白问。只问了最坏的那个可能万一他们直接杀进来呢。

谢无咎的脚步顿了顿。没有回头,只是侧过脸,跟聊家常似的。杀不进来。

沈惊鸿听出来了,这话不是随口说的。他调了人,在府邸周围布了暗哨,而且是一天两天的事了--从什么时候

想问。谢无咎已经走了。门板合上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他从来没出现过。

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。字迹被她捏出了褶子,笔画里透出来的冷意还在--这人对城里布防了如指掌,不是随便什么角色。

那些老朋友里有几个是真正站在他们这边的,她在心底默默数了一遍。

整个白昼,府里安静得有些过了头。

她去院子里走了几圈,院子里那棵枣树下的石凳被晒得发烫,坐下去的时候隔着衣料都能觉出底下的余温。一只麻雀蹲在枣树最低的那根枝桠上,歪着头看她,她不动它也不动。墙根底下有只壁虎,尾巴被什么东西压断了半截,断口处还在一抽一抽。

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。冷意也还在,纸角被她指尖反复摩挲过,已经起了毛边。谢无咎出门前脚底碾碎石子的那一声还在耳边--不是随意的碎步,是人刻意踩着东西碾过去。

他走之前就知道了什么。只是没说。

午后起风了,风把院子里晾的几件衣裳吹得鼓鼓囊囊,像有人撑着。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,看见一片梧桐叶从隔壁院子翻过来,打着旋落在脚边。叶脉是虫蛀过的,脉络被咬得只剩骨架。

等到黄昏。墙根那只壁虎钻进了砖缝,枣树上飞来一只鸽子。天边最后一道光收了进去。

日头落尽之后,院子里的温度猛地降了下来。石凳上的热气散得很快,傍晚的风带着潮意,裹着远处谁家灶台上飘来的饭菜香。她闻不出是什么菜,只闻见油锅热了之后那种焦香混着葱花的辛。

入夜之后,谢无咎回来了。

他进屋的时候沈惊鸿正坐在桌边喝茶,抬眼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太顺。这人平日里再怎么端架子,眼里的情绪骗不了人--此刻瞳孔里有一层薄薄的寒意,不是冲着她,是冲着别的东西。

谢无咎在对面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,茶水都凉了也没在意。一句话就点到了最坏的答案--府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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