蝗灾这件事,他不想让它毁了自己的事,但也不想看着她一个人扛。停了一会儿,他说可以先放下,和她一起,先把蝗灾扛过去。
你确定?
窗外的夜虫还在扑窗纸。扑一下,停一下,又扑一下。
谢无咎没应声。
他抬手。她往后缩了一下——然后他的手没有落在她手上。落在她手背上。指节一根一根地搭上来,搭得很慢,像是在一点一点确认她还在。他的指腹很烫。带着手汗。
没动。也没把他的手挪开。
你说呢。他反问。
他声音里那一点点——不是温柔,是不舍得。是我不说,但你也别让我再问第二遍的那种不舍得。
没应声。只是把被他握住的那只手,稍稍用了一点力,回握了一下。
那一握,他们都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夜虫还在扑。油灯芯又跳了一下,火苗晃了晃。床头小几上那碗药还冒着热气,没人去动。碗里的药汤面微微晃着,映出一点模糊的灯影,像是倒扣了一小片黄昏。
油灯的光照不到的地方,屋角那一片还是暗的。手心的温度还压在她手背上,没松。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动了一下,又停住。没走。不会走。
药。凉了。我去热一下。他说。
放这儿。一会儿我自己喝。
没马上松手。手指在她手背上又按了按,才慢慢松开。起身的时候,凳子腿在地上拖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走到小几旁边,端起了那碗药。走到门口。停下来。
你昨晚——声音从门口传过来,背对着她,你昨晚抓着我袖子的时候,我手心全是汗。
没说话。
我没擦。
那声音里有一点点笑意。不是温柔,是——是我说出来了,你接不接的那种笑意。
没接。但手指在被子上攥紧了一下。
脚步声响起,远了。
一个人躺在床上,听着药味在屋里慢慢散开。睁开眼。视野里还是模糊的,但能勉强看到窗纸上映出的一点月光——已经是亥时了。
用力眨了眨眼。眼里那层模糊的雾稍微散了一点。能看见屋里的轮廓了——桌子,凳子,床尾昨天换下来的衣裳堆在一处。
手翻过来。手背上,他刚才按过的那一点,还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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