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咎说沿河有三处浅滩,粮袋滚到水里,下游三十里是王家村,有人接应。
沈惊鸿的目光落在图上那条墨线上,问是不是王婉的人。
谢无咎没答话。过了很久才抬头,说是。
她没再问。王婉那条线她没碰过。从在江南见到王婉那天起,对方就没说过一句关于太后的话。今天谢无咎把这条线先放出来了--意味着他比她想象的更早就开始布置。也意味着,他手里不止一张牌。
沈惊鸿把图上的墨迹看了一遍,心里在想一件事。青石岭、王家村、王婉。三条线串在一起,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就布好的局。她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间屋子,推开门才发现屋里还有三道门,每道门后面都站着人。
她把灯盏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窗外的风又送进来一句南边有船。再过三天就不走了。
谢无咎停下笔,眉头没动。沈惊鸿说她听见了。他没问要不要去坐那只船。她也没问。
三天。写完这张图上的字,还得再算一遍日子。
灯油添了一次,又添了一次。外头天快亮的时候,谢无咎才把图上的墨吹干,重新折起来,递给她。
图留你这里。我那份明早走。
沈惊鸿接过图,没问他明早要走去哪里。把图压在账本底下,炭笔插回笔筒。灯盏里那截烧焦的灯芯已经塌成了一小堆灰。
我去睡两个时辰。她说,你也去。
他没动。
你也去。她又说了一遍。
他这才站起身。椅子在青砖上刮出和方才同样的一声闷响。没回头,脚步声踩着青砖,一下一下踩得很稳,慢慢往隔壁那间屋走。
沈惊鸿盯着他的背影。窗纸上的光一点点亮起来,从灰白到青白,是凉州那种干燥的天亮法。隔壁屋里没有声音。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了,还是也和她一样,闭着眼睛在心里算账。
她没有睡。把那张图又抽出来,摊开,看了一遍。再看一遍。第三遍的时候,王家村三个字被指甲在纸边掐了一道印子。纸很薄,指甲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背面墨线的凸起。
王婉。
这个名字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。从江南到凉州,从盐引到粮食,每一条线都缠着另一条线。她把图折好,压回账本底下。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,有鸡叫声从远处传来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催什么人起床。街上有脚步声了,是早起扫街的人,扫帚刮在石板上沙沙地响,和昨晚炭笔刮纸的声音一模一样。隔壁屋里还是没有声音。她把炭笔从笔筒里抽出来,又插回去,抽出来,又插回去。指肚上那点炭粉还没洗干净,在灯下看着像一颗小痣。她低头搓了搓指肚,搓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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