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……难道一直就在附近?
一直看着?
还是……刚刚赶到?
无数个疑问,如同沸腾的岩浆,在他彻底僵化的大脑中翻滚、冲撞,却一个也无法形成清晰的思绪。
他只是像个最愚笨的木偶,呆呆地、傻傻地仰望着,望着太师傅那熟悉得令人想要落泪的慈祥面容(此刻,那清癯的脸上,似乎正带着一丝温和的、仿佛能包容一切、抚平一切创伤的淡淡笑意,目光穿越虚空,柔和地落在自己身上),望着杨雪那双清冷空灵、此刻也正淡淡地、仿佛不经意般扫过自己(那目光掠过时,似乎……极为轻微地,几不可察地,顿了一下?
甚至……那面纱之下,唇角是否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?)。
一股难以喻的、混杂着无上狂喜、无尽委屈、无边依赖、以及某种“终于到家了”般彻底放松的酸涩热流,如同火山爆发,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,猛地冲上了他的鼻腔,冲进了他的眼眶!
视线,瞬间模糊了。
所有的坚强,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重压,所有的孤独前行,所有的生死抉择……在这一刻,仿佛都找到了归宿,找到了依靠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数月来的殚精竭虑,步步惊心,连番血战,承受的所有委屈、压力、恐惧、愧疚……似乎,在这一道晨曦,在这两道身影出现的刹那,全都值了。
因为,他最强大的后盾,他最敬爱的亲人,以及那个神秘而强大、让他心存感激与莫名信赖的盟友,竟然在他最孤立无援、最彷徨无措、灵魂几乎要被重压撕碎的边缘,如同划破永夜的神明,降临在了他的面前!
有太师傅在,便是天崩地裂,乾坤倒转,又何惧之有?
有杨雪在,古墓派那深不可测的态度,不自明。
河滩那边的战局……那弥漫的恐怖余波,那诡异的空旷寂静……还需要问吗?
还需要担心吗?
还需要用自己那点可怜的智谋和筹码,去和景不凡做那屈辱而痛苦的交易吗?
宋青书忽然很想放声大笑,笑这造化弄人,笑这绝处逢生!
又想嚎啕大哭,哭这数月艰辛,哭这柳暗花明!
但最终,他只是死死地、用尽了全身力气咬住了自己的下唇,直到尝到浓郁的血腥味,才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、火山喷发般的剧烈情绪,强行地、一点一点地,压回了心底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