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策划“断尾求生”的少林高层，还是奉命“看戏护驾”的元室密宗高手，他们对眼前这尸山血海，对这一个个消逝的生命，都抱着一种近乎绝对的、令人心寒的冷漠。

他们的目光，早已超越了具体的个人生死，投向了更宏大的“传承”、“势力”、“天下”、“棋局”。

在这盘大棋中，眼前的鲜血和死亡，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
宋青书忽然觉得有些荒谬，有些……恶心。

他自问不是心慈手软之辈，该杀的人他绝不会犹豫。

但他杀人，有因有果，快意恩仇。

或是为自保，或是为护亲，或是为践诺。

他从未将人命，视为可以随意摆布、衡量价值的“筹码”。

“江湖……武林……天下……”他低声咀嚼着这些词，嘴角扯起一抹冰冷而自嘲的弧度。

“原来剥开那些热血、义气、传奇的外衣，里面藏着的，都是这种冰冷彻骨、算计到骨子里的东西。

真是……没意思透了。”

他加快速度，不再看沿途的惨状，朝着百尺崖的方向，疾驰而去。

元哲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身侧，仿佛一个沉默的、却又无处不在的影子。

宋青书知道，经此一事，他与元哲之间，与元室朝廷之间，与那些隐藏在幕后的“大局”执棋者之间，那层薄薄的、维持着表面“规矩”的窗户纸，已经被彻底捅破。

百尺崖下，黄河水呜咽东流。

十艘商船静静地泊在狭窄的河道中，如同十头沉默的巨兽。

崖顶上，经过初步安顿的数百少林僧众，依旧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悲痛、惶惑与沉默之中。

伤者的呻吟，低沉的诵经声，夹杂着山风呼啸与水浪拍岸的声响，构成了一幅悲凉而压抑的画卷。

宋青书的身影，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崖下，没有惊动任何人，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其中一艘最大的商船。

甲板上守卫的天鹰教弟子见到他，连忙躬身行礼，低声道：“公子，您回来了。

齐坛主已在舱内，空悟大师正在等您。”

空悟大师？宋青书心中微动。

空字辈，是少林目前最高的辈分，与方丈空闻、达摩院首座空智、罗汉堂首座空性同辈。

这位空悟大师，他之前并未听过其名号，看来应是少林隐藏的、不轻易露面的人物。

能在此时代表少林，在此地等他，其身份和地位，绝不简单。

他点点头，掀开舱帘，走入主舱。

舱内灯火通明，药气混杂着血腥气。

齐木半靠在榻上，身上伤口已重新包扎过，脸色虽仍苍白，但精神尚可，见到宋青书，挣扎着想坐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