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亭中,巴古沧正闭目调息,试图压下内腑的阵阵绞痛和双臂经脉中那残留的、诡异阴寒的螺旋劲力。
巴古海用撕下的衣襟重新包扎着崩裂流血、骨裂未愈的虎口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眼中不时闪过惊惧与怨毒。
巴古明则呆呆地望着官道尽头,眼神空洞,不知在想什么,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弯刀随意搁在膝上,刀身上映出他苍白失神的脸。
宋青书那如同魔神般不可战胜的身影,离去前那冰冷彻骨、如同来自九幽的警告。
这几日如同跗骨之蛆,日夜萦绕在他们心头,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压迫感。
三人几乎同时警觉,如同受惊的兔子,霍然起身。
手不约而同地按上了腰间的兵刃(巴古沧的长鞭已毁,换了一柄普通的精铁腰刀)。
目光锐利如鹰隼,死死盯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,浑身肌肉紧绷,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薄雾中,一骑缓缓而来。马上之人一袭青布儒衫,洗得发白,却干净整洁。
晨光初露,给那书生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边,看不清具体面容,只觉身形挺拔,坐姿随意却稳如磐石。
带着一种与这荒凉戈壁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,仿佛不是走在危机四伏的边陲官道,而是在江南水乡的柳堤上信马由缰。
但随着距离拉近,当看清那书生平静无波、如同深潭般幽深、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时,三人的心猛地一沉。
如同瞬间坠入了冰窟,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。
是他!宋青书!他怎么在这里?他怎么找到我们的?他想干什么?!
无数疑问和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紧了他们的心脏,让他们几乎窒息。
巴古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叫,上前一步,抱了抱拳。
努力让干涩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,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
“宋……宋少侠,真是……天涯何处不相逢,巧遇,巧遇。”
宋青书勒住马,黄骠马打了个响鼻,停下脚步。他动作随意地翻身下马,将缰绳随意挽在亭边一株枯树上。
然后转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,尤其是在巴古沧包裹得严严实实、依旧微微颤抖的手臂。
和巴古海缠着厚厚布条、隐约渗出血迹的手上顿了顿,淡淡道,声音听不出喜怒:
“不巧。宋某专程在此,等候三位大驾。哦,应该是四位,可惜,少了一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