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燧正和几个海沙派、巨鲸帮的头目围坐在火堆边，低声商议着什么，脸色都有些阴晴不定。

陈友谅则垂手站在李燧身后半步，微微弓着腰，脸上带着惯有的、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，不时低声补充几句，手指在袖中似乎无意识地搓动着。

宋青书没有立刻现身，而是将灵觉集中在陈友谅身上，仔细感知。

此人气息并不强，甚至有些虚浮，显然内功修为平平。但他心跳平稳，呼吸悠长，眼神在火光跳跃下偶尔闪过的精光，却显示出远超其武功修为的冷静和心机。

更重要的是，宋青书敏锐地察觉到，陈友谅的注意力，似乎并不完全在李燧等人的商议上。

他的目光会不时地、极其隐蔽地扫向营地外某个黑暗的角落，仿佛在等待什么，或者……在防备什么。

等成昆？还是另有所图？

宋青书心中冷笑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，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，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帐篷后方。

那里，一个穿着破烂丐帮服饰、但身形挺拔、眼神清正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弟子，正抱着一根竹棍，靠在一辆堆满杂物的破车旁。

看似在打盹，实则耳朵微微耸动，显然在留意外面的动静。

张仓。宋青书安插在丐帮的暗桩之一，也是武当派早年因故流落在外的记名弟子后裔，对武当心怀归属。

之前传递光明顶战况、预警成昆阴谋的部分消息，就是通过他这条线。

宋青书指尖一弹，一粒细小的石子精准地打在张仓手边的竹棍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
张仓浑身一颤，猛地睁开眼，眼中瞬间爆发出警惕的光芒。

但当他借着微弱火光，看清从阴影中缓缓浮现的那道青衫身影，尤其是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时，警惕瞬间化为激动和难以置信，连忙就要起身行礼。

宋青书抬手虚按，止住了他的动作，传音入密，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：“别动，听我说。我是宋青书。”

张仓强行压下激动，微微点头，同样以传音回应，声音带着颤音：“宋……宋师兄！您怎么来了？”

“来看看。顺便，带你走。”宋青书简意赅，“你在丐帮的任务已经完成，很出色。现在这里已成是非之地，继续留下去有危险。我以武当的名义，带你离开。”

张仓眼中闪过犹豫，低声道：“可是……陈友谅那边……”

“他我自有计较。你准备好，等我信号。”宋青书说完，不再多，身形再次融入黑暗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夜风如刀，刮过两岸峰险峻的山坳，带着远处隐约可闻的喊杀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濒死惨嚎声，混成一股令人牙酸的背景音。

把营地中央那堆篝火吹得明明灭灭，像极了此刻天鹰教众弟子忐忑不安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