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此刻毫无生气地倒在泥泞血泊中、逐渐变得僵硬冰冷的,不久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人!
而现在,他们只是一堆正在迅速失去所有温度与意义、吸引着蝇虫盘旋、即将腐烂的“物件”。
是这片宏大战场上最令人厌弃、却又无处不在、无法忽视的“损耗”与“统计数字”。
她终于有些明白了,昨夜兄长独坐青石、沉默凝望下方伤兵营时,眼中那份深沉如海的沉重,究竟从何而来。
那不是对某个具体伤者或死者的廉价怜悯,不是多愁善感的同情心泛滥。
那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冰冷的、穿透表象的审视。
是对眼前这种“无意义毁灭”与“生命大规模廉价消耗”本身的清醒认知与深刻洞察。
是对如此多鲜活生命被如此轻易、如此荒谬地推入毁灭深渊的……一种近乎漠然的、却也因此更加深沉痛切的心绪。
“呕……呃……”
一阵更加浓烈、混合着内脏腐烂腥臭和某种古怪草药焦糊味的怪风猛地卷来,狠狠撞在殷离的脸上。
她终于再也无法忍受,猛地弯腰,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胃部痉挛抽搐,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,却因为腹中早已空空,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只有酸涩的胆汁反涌上来,灼烧着喉咙。眼前阵阵发黑,金星乱冒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,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,带来更深的寒意。
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,快要被这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吞噬、同化。
一只沉稳、干燥、温热的手掌,轻轻而有力地按在了她因为剧烈颤抖而微微弓起的背上。
紧接着,一股温和醇正、浩大磅礴却又带着奇异抚慰力量、如春日暖阳般的暖流,自那掌心悄然渡入。
瞬间游走于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,所过之处,翻腾的气血被轻易抚平。
尖锐的恶心感和眩晕如潮水般退去,痉挛的胃部也渐渐舒缓下来。
那暖流中,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安的宁静意味。
仿佛在她濒临崩溃的心防外,筑起了一道无形而坚韧的屏障。
殷离勉强直起身,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,额发被冷汗浸透,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。
她转过头,看向身旁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的兄长,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感激,以及更深切的、无地自容的羞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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