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挥退左右护卫,只留齐木一人在侧。
然后走到一堆燃烧得最旺的篝火旁,就着明亮跳动的火光,用匕首小心地剔开火漆,取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纸。
信是张松溪亲笔,字迹是宋青书熟悉的、工整中带着一丝飘逸的行楷,力透纸背,条理分明。
但开篇第一段话,就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,在他心湖中炸开一圈涟漪。
“青书吾侄,见信如晤。山高水远,音讯难通,然汝之动向,师门上下,无时或忘。
今得密报,知吾侄已于鄱阳湖口,设巧计,展神威,一举擒杀横行长江多年、为祸甚烈之‘浪里白龙’张浪,消息传来,武当山上,一片欢腾!
汝大师伯(宋远桥)抚掌称快,汝三师叔(俞岱岩)虽卧病在榻,闻之亦激动不已,连道三声‘好’!
汝七师叔(莫声谷)更是恨不得立刻下山,与汝同饮庆功!”
看到这里,宋青书心头一暖,眼前仿佛浮现出紫霄宫中,父亲欣慰的笑容,三叔激动的目光,七叔咋咋呼呼的模样。
但紧接着,张松溪笔锋一转,字里行间透出的深意,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“然,四叔闻此捷报,欣喜之余,所思者更深。
侄可知,张浪此獠,非独一江湖匪类而已。
其盘踞鄱阳,劫掠往来,杀孽深重,官府屡剿无功,百姓切齿痛恨久矣!
侄能除此大害,非但显我辈武者‘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’、‘锄强扶弱’之本色,于天鹰教近年于江湖之声誉,尤有莫大裨益!”
宋青书目光一凝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。
四叔这话,绝非简单的夸奖和与有荣焉。
他是在点明,自己擒杀张浪这件事,不仅仅是为民除了一害,更有着深远的、超乎个人武勇的“政治”意义!
张松溪的信继续写道,笔迹似乎更加用力:“江湖固有成见,积重难返。
近年来,因与明教之渊源,兼之行事风格果决凌厉,天鹰教于某些自诩‘名门正派’者口中,颇多非议,甚有以‘旁门左道’、‘行事偏激’相诋毁者。
汝外公白眉鹰王,英雄一世,对此岂能无感?
然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空辩无益。
唯以实绩,以铁一般之侠义行动,方可扭转偏见,日久自见人心!”
“侄此番擒杀张浪,便是最好之实绩!
此役之后,江湖有识之士,但凡心中尚有公道二字者,提及天鹰教,提及殷教主,提及宋青书,当如何评价?
是‘与匪类勾结’?
还是‘为民除害之侠义’?
天下悠悠众口,或不可尽封,然风向已变,大势已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