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略微停顿,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接下来的观点,
这涉及更根本的理念认知:
“至于江湖正邪之分,正魔之辨……弟子见识浅薄,入世未深,不敢妄断是非,定人善恶。
但弟子一路行来,耳闻目睹,渐有所感。
这江湖,这天下,很多时候,并非简单的黑白分明,非正即邪。
元廷暴虐,视我汉家子民如刍狗,
多少自诩名门正派者,或明哲保身,或曲意逢迎,甚至暗中勾结,谋取私利。
而天鹰教,虽被斥为‘魔教’,却屡屡与元廷鹰犬对抗,
劫掠不义之财,赈济受灾百姓,
在某种程度上,守护着一方安宁。
其手段或许不为正道所容,过于酷烈直接,
但其所行之事,所抗之敌,未必全错。
若仅以‘手段’定正邪,而罔顾‘行事初衷’与‘实际后果’,
弟子以为……恐有失偏颇。”
他说得很慢,很谨慎,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,
力求客观,避免激烈的情绪化表达。
但其中的意思已然非常明确——
他对天鹰教并无先天恶感,不因其“魔教”标签而全盘否定;
他认可其部分行事准则(如抗元、济民),
理解其生存方式(狠辣果决);
他重视个人恩怨与实际接触的感受,
不愿被空洞的“正邪”口号绑架。
这是一种相当务实,甚至略带叛逆色彩的看法。
殷梨亭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不悦、斥责或失望的神色,
反而在宋青书说完后,静静地看了他几息,
然后,轻轻地、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,仿佛承载了太多难以说的往事与情绪,
其中没有指责,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奈、理解,以及一种……释然?
“青书,”殷梨亭的声音低沉下来,褪去了平日温和,
带着一种罕见的、推心置腹的坦诚,
仿佛在对着另一个自己倾诉,
“你能看到这些,能想到这一层,
能说出这样一番不偏不倚、有情有义、更有自己独立思量的话……
六师叔听了,心里……很欣慰,真的。”
他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更加专注地看着宋青书,
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,看进他的心底:
“你莫要怪你父亲,也莫要怪我们这些做师叔的,
以往对天鹰教,对你母亲那边的亲人,总是……
显得那么冷淡,那么隔阂,甚至有些刻意回避。
那不是因为我们觉得天鹰教上下都是十恶不赦、该千刀万剐的魔头,
也不是因为我们心胸狭窄,迁怒于你,更非不懂你所说的那些道理。”
他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、无边无际的夜色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