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青书起初还能感觉到那两道灼灼的、毫不掩饰的目光,
看得他后颈都有些发毛,颇不自在。
但他很快收敛心神,沉浸到内息的运转中,逐渐忽略了外界。
一个时辰后,周天圆满,他缓缓收功,
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,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。
天光已大亮,云蒸霞蔚,远处山峦轮廓清晰。
他跳下青石,看着还老老实实坐在那里、只是小脸被冻得有些发青的张无忌,问道:
“看明白了?这就是最基本的打坐吐纳,养气培元,是内功的根基。
你现在身体虚,内息弱,首要任务是温养,
等什么时候你内息稳固了,能自行运转小周天了,
太师傅或者你哪位师叔伯,自然会传你具体的入门心法。
现在,回去吃早饭。”
张无忌“哦”了一声,声音里似乎有点意犹未尽,
但还是乖乖地站起来,把披风递还给宋青书,跟着他往回走。
初二,情况依旧。宋青书寅时三刻开门,张无忌已经如同忠诚的门神,准时守候在门外。
初三,还是如此。
到了初四,宋青书心里开始犯嘀咕了。
一次两次是巧合,天天如此,而且每次都“刚好”在自己开门前一刻出现?
这也太精准了吧?简直像是算准了他起床的时辰。
而且每次看张无忌,虽然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明,精神头十足,
完全不像是刚刚从温暖被窝里爬起来的模样,
倒像是……已经清醒、活动了不短时间?
他留了个心眼。
初四晚上,他比往常提前了半个时辰睡下,并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。
到了丑时末(大约凌晨三点),夜色最深沉、寒气最重的时刻,
他悄然睁开眼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
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或者夜行者,悄无声息地起身,穿戴整齐,
然后,轻轻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隙,屏住呼吸,向外看去。
廊下一片昏暗,只有远处廊角悬挂的气死风灯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
投下晃动不安的、极其微弱的光晕。
然后,他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的画面——
那个小小的、穿着浅蓝色弟子服的熟悉身影,
已经端端正正地、蜷缩成一团地,
坐在了他房门斜对面、一根粗大廊柱下的阴影里!
双臂抱着屈起的膝盖,下巴抵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,
像是已经与廊柱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山间子夜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吹过廊下,
将那单薄的衣衫吹得紧贴在身上,更显出身形的瘦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