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养心殿出来，沿着宫道走了好远，先回了趟刑房，看了王青玉的遗体，又吩咐把遗物清点封存，不准任何人动。

她嘱咐禁卫：“是任何人。”

禁卫愣愣点头：“是。”

沈峤一边翻看那些零散的物证，一边不经意地对身侧的禁卫道：“这几日各处都人心惶惶的。你们几个带人去宫里转一圈，看看还有没有毒蝎或蛇虫的踪迹，仔细查一查花圃墙角这些地方。”

禁卫领命去了。

她目送那几人走远，又等了片刻，确认四下无人，才一转身，拐进了通往内档库的小道。

内档库是存放起居录的地方，平日里冷清得很，除了每日送卷的宫人，几乎无人踏足。

沈峤走到门口，守门的侍卫认出她来，微微一愣：“沈大人？您怎么又来了？”

沈峤面：“需查些旧档，我来翻一翻。”

守卫侧身让路：“大人请。”

沈峤跨过门槛，身后传来那两名侍卫压着嗓子的嘀咕：“怎的最近这么多人来查……”

另一人道：“是啊，这地方以往连个鬼影都没有，这几日倒成了香饽饽。”

沈峤脚步一顿，很多人来？

屋里光线昏暗，只有高窗上漏下来的几缕日光，斜斜地落在书架间。

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，带着一种干涩的霉味。

她沿着书架往里走，手指在那些落了灰的书脊上缓缓滑过，目光搜寻着年份。

昨夜她与苏砚聊到深处时，曾将三桩事并列在一处想过：先帝晚年缠绵病榻，乾元帝如今慢慢衰弱，还有萧胤辰…..

在她记忆里，那位早逝的长兄，也是年幼时便病骨支离，最终没熬下去。

若是寻常人看，怕只会以为是家族隐疾。

能同时接触到三位帝王，并能长期近身而不惹人怀疑的人，必定是会被随手记入起居录的熟面孔。

得找出那个人。

沈峤放轻脚步，绕过几排书架。

里间传来一阵轻微的翻页声。

沈峤脚步一顿，警觉地压低了身形，蹑手蹑脚地往里间挪去，贴着书架边缘探出半个身子，正要看清那人的背影，那人却仿佛感应到什么，恰好回身。

两人在狭窄的书架之间打了个照面，都是一怔。

苏砚惊愕又哭笑不得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沈峤瞪着他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苏砚将手中薄薄的册子合拢：“与你目的一样。”

沈峤觉得有些好笑：“你倒不怕被人撞见。”

苏砚手里册子递过来：“你不也是。”

沈峤低头接过：“我可有正经理由的。”

“颜卿小心被发现了罚俸禄。”

室内光线昏暗，尘埃在斜照的日光里浮浮沉沉。

沈峤翻看得很慢，指尖一页一页地捻过纸页，苏砚静静靠在一边。

他嫌少这样近地看她。

沈峤平日里总风风火火，大步流星，此刻低头翻着卷册，眉头层层收拢压低，薄薄的纸页底下压着她所有不肯让人瞧见的东西。

苏砚温声道：“你若瞧见了不舒服，我来就好。”

这上头记载的东西，再看一遍，无异于再剜一次心。

沈峤“嗤”地笑了一声，抬眸看他：“有什么不舒服的？”

她将那卷册子翻了两页，随意扫了一眼：“被那些软骨头篡改过的废纸而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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