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抬眼看了看天色，晨光渐盛，殿前的石阶被照得微微发亮。

翻案难，她但凡松懈一点，痕迹就被擦得干净。
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“元适失手致死”。

就算她心里门儿清，也拿不出证据来。

乾元帝那儿更不必说，今日这一跪，少不了一顿训斥，搞不好还得扣俸禄。

越想越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地疼，她那本就不多的俸禄，左扣右扣，拿到手都没剩多少了。

沈峤长叹一口气。

元适听她这一声叹，愧疚之色更浓：

“连累你了，实在不好意思…”

沈峤声音淡淡：“我没叹你的事。”

“我叹的是我那点俸禄。”

元适一时没明白这二者之间的关系。

沈峤：“今日这一遭，怕又得扣银子了。”

元适老老实实道：“那我赔你。”

沈峤坦坦荡荡：“一百两。”

元适瞪大了眼睛：“一百两？！你这是抢劫啊！”

沈峤不紧不慢收回目光：“看来你也不是真心悔过。”

元适噎了一下：“……我若有余钱，都给你。”

沈峤眉梢微挑，侧目望去，乾元帝正下了早朝，迈步往养心殿来，远远看了他们一眼，目光从沈峤头顶掠过，径自越过他们二人进了殿门。

沈峤等他走远了，压低声音对元适道：“记得给我打欠条。”

元适：“……”

她还真要啊？

片刻后，陈公公的声音从殿内传来：

“传沈峤、元适觐见。”

两人起身，一前一后进了养心殿。

乾元帝坐在案后：“朕前几日才夸过你办事得力，你转眼就给朕整出这么一桩事来。”

沈峤：“……”

她在心里直撇嘴，人又不是她打死的，

局又不是她设的，怎么到头来锅还是她背。

乾元帝见她那副明显不服气的神色，眉头一压：“怎么，你还不服？

那就罚俸三月。”

沈峤指指自已，表情木然：“又三个月？”

“陛下，臣的俸禄已经扣到明年了，再扣下去，臣就只能喝西北风了。”

乾元帝：“朕可不管你吃喝。”

他摆了摆手：“现下回去，给朕好好收拾烂摊子。若是再叫朕听到什么蛇虫鼠蚁的事，朕还扣你。”

沈峤道：“陛下，这不是这么算的——”

乾元帝语气不容置喙：“出去。”

沈峤：“……”

她到底没有把后半句说完，行了一礼，默默退了出去。

临到殿门口，回眸看了一眼元适，他正跪在那儿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
沈峤：自求多福吧，小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