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,清晨七点半,吉普车停在京都大学的林荫道旁。
陆卫国推门下车,护着叶兰花下来,反手拉开副驾驶室,提上了叶兰花要用的铺盖卷。
叶兰花理了理身上的米白色翻领衬衫与深蓝直筒长裤,整个人显得沉静又利落。
“小顺,你在这等下。”
两人刚迈步进了校门。
上周五下午在医学系阶梯教室的那场大辩论,早就在京大传疯了。
“叶老师早!”
“叶老师,您吃早饭了吗?”
几个低年级的医学生推着自行车路过,见到叶兰花,赶忙停下车,恭恭敬敬地打招呼。
叶兰花微笑着点头回应:“同学们早。”
旁边几个夹着讲义的青年男教工也驻足看过来,神色跃跃欲试,正想上前攀谈两句,便被她身边男人扫了一眼。
那几个男教工后颈发麻,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,加快脚步拐进了岔道。
一路走到教工宿舍小楼,上了二楼单人间,陆卫国将叶兰花的铺盖铺好。
铺完,陆卫国并没有着急离开,他反手将门一合,顺势把叶兰花按在门板与他之间。
男人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,大手在她后腰揉了揉,“中午必须在食堂打一份肉菜,不许只吃素,听见没?”
叶兰花眼角眉梢皆是笑意:“知道啦,快去基地吧,别让战士们等你这个总教官。”
陆卫国又狠狠亲了几口,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,大步离开。
八点整,第三教学楼,二楼西侧的大教室。
外文系大四的精读课教室里,坐了四十多个学生。
这批工农兵学员大多已经二十八九岁,甚至有的年过三十,都是从各大农场、矿区、机械厂经过多年劳动推荐上来的骨干。他们饱经沧桑,自带几分桀骜气,对书本上的教条向来不大服气。
尤其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班长裴振东,原是东北第一重机厂的四级钳工苗子,性格又冲又直,平日里连老教授的语法纠错都敢当面顶撞。
“听说今天换了个特聘讲师?上周五在医学系大出风头那个?”
“二十四岁都没满吧?懂什么外文精读!”
“咱们学了三年,翻来覆去背的都是外宣材料和报刊社论,她一个小媳妇,能讲出花来?”
教室里嗡嗡作响,大四的这批毕业在即的学生,质疑声此起彼伏。
教室木门被推开。
叶兰花神色平静地走上讲台,将手里的讲义夹往讲桌上一搁,抬眼环视一圈。
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,随着她目光缓缓扫过讲台下,慢慢低了下去。
没有多余的寒暄,叶兰花拉开牛皮纸袋,露出一摞油印讲义。
“课代表,发下去,人手一份。”
讲义分发得很快,众学员接过来一看,全都傻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