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，京都的气温回暖，风里头也带上了初夏的温热。

叶兰花的产期一天天近了，陆卫国心里的弦，一天比一天绷得紧。

这天一早，陆卫国连早饭都没吃完，便开着吉普车去了趟总院，将顾崇安连人带常用家什，全给接回了军区大院。

这是早就说好的，为了方便照应兰花，顾崇安直接住进了隔壁贺家小楼专门收拾出来的一间向阳客房。

自打他搬过来，小楼里的日常就多了一道雷打不动的程序。每天早饭后，顾崇安头一件事就是给宝贝孙女把脉。

每到这时，陆卫国就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旁边，拳头攥得死紧。直到爷爷收回手，点头说一句“脉象稳当，两个小家伙好着呢”，这糙汉子才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
确认媳妇儿没事，男人这才能安稳出门上班，顺道开车载着爷爷去总院。到了傍晚，顾崇安也不用陆卫国接，自己坐着公交车乐呵呵地溜达回来。一进家门，晚饭前又得给孙女把一次脉，一天两次，风雨无阻。

有这么一位国手级别的亲爷爷贴身守着，家里几个大男人悬着的心，才算落了地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南军区。

十七师家属院里，姜秀云在屋里来回踱步。她已经打包好了大包小包的行李，一会儿又对着墙上的日历出神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电话里，兰花说双胎很可能在五月下旬提前生，指不定哪天就发动了。她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的，一连好几宿都睡不安稳。

傅红军看着老伴儿这在屋里拉磨的样子，放下了手里的报纸，“行了，别转了，转得我眼睛都晕了。你这心早就飞京都去了，要是实在待不住，就提早去买票过去吧。”

“可是……我这前说十号左右过去的，现在提前……”姜秀云有些犹豫。

“卫国八成想着你早点过去，只是不好意思改口罢了。”老傅站起身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早几天去，也能帮着打理打理，总比你在家里干着急强。有你在身边，他们两口子心里也更踏实。”

老傅这话算是说到姜秀云心坎上了。

她拿定了主意，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，在老傅的安排下，当天下午就坐上了从西南开往京都的绿皮火车。

五月十一号。

陆卫国把姜秀云接到军区大院。

姜秀云一到，本就热闹的陆家小楼更添了几分活泛气儿。

陆镇奎和贺南山两位老首长，连同今天特意休假的顾崇安，三位老爷子早就等在客厅里了。

一见姜秀云，陆镇奎大步迎上去，主动伸出手，态度客气又肃然：“秀云大妹子，你可算来了，当年在西南，多亏了你和傅政委拼死护住卫国，这份恩情，我们陆家永世不忘！快，快坐下歇息！”

姜秀云起初还有些拘束，可当她瞧见大着肚子、在胡婶子搀扶下笑意盈盈迎上来的儿媳妇，再看看这几位毫无架子、满心满眼都是兰花的老爷子，心里那点拘束感也没了。

“妈，您一路辛苦了。”叶兰花拉住姜秀云的手，话里透着欢喜。

“哎哟，兰花，你别乱动！”

姜秀云看着儿媳妇那大大的肚子，赶紧反握住她的手扶着她坐下，“妈能不提前来吗？妈在西南多待一天都待不住。”

有了姜秀云坐镇，陆家小楼算是彻底圆满了。

胡婶子在厨房忙活，姜秀云就在一旁帮衬着整理待产的东西。三位老爷子，加上个每天按时上下班、回来就围着媳妇转的糙汉子，一家人守着叶兰花，盼着那两个小生命的降临。

这天下午，贺南山坐在西山老领导办公室侧边的沙发上，端着茶杯，吹了吹浮叶，没喝。

他面上瞧不出什么，心里却一件件过着近一个月来的事情。

自从四月中旬老领导拿到那份《构想》后，这里接连召开了好几次绝密闭门会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