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辑所现在归府衙督办。
他作为协理,管的是流民编甲、开荒垦田、工分派粮......
这些事,全是民政。
民政,是文官的活。
他一个武官干了文官的活,还干得比谁都好。
等安辑所这局面铺开、运转顺畅、上达天听,朝廷那帮大佬一看:嗯,这个赵承烨,能带兵,能管民,能治事,是个文武全才。
那下一步是什么?
千户?卫指挥使?还是......文官的品级?
他没往下细想,可嘴角却咧开了。
可咧到一半,他自己却又把那笑收了收。
这世上,利越大,弊就越扎手。
安辑所归府衙督办,程敬堂做稽核。
程敬堂跟他关系是不错,可再不错,程敬堂是汪志高的人。
稽核是什么意思?
查账、查人、查流程。
他以前在安辑所里动点手脚,天知地知他自己知。
往后程敬堂拿着账本子一笔一笔核,核出毛病来,汪志高那边怎么交代?
他以前拿荒地换粮、拿粮换人、拿人换地盘,这些操作全在暗处。
往后有汪志高在上头盯着,他再想拿安辑所的粮做私活,难了。
而且,那老头是只老狐狸。
今天能给他撑腰,明天就能拿他当垫背的。
安辑所搞好了,是汪志高的政绩。
搞砸了,是他赵承烨的锅。
这买卖,怎么算都是汪志高稳赚不赔。
赵承烨把这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捋了好几遍,忽然笑了一声。
他笑的是自己。
换了几个月前,他赵承烨哪有这烦恼?
那时候他愁的是怎么从陈刀手里活下来,怎么从刘家村那个烂泥坑里爬出来,怎么让宋氏不再半夜起来给他掖被角。
现在倒好,他愁的是府衙督办之后怎么在安辑所动手脚。
这他娘的,人果然是往上走一步,烦恼就换一茬。
可这么一想,他倒觉得方才那通硬顶,顶得不亏。
顶完了,眼前这盘棋才算是他自己的棋,输赢都落在自己手里,不必等着别人发落。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眉头不禁皱了起来。
按说,海洲镇的第二波人,早该到了的。
海洲卫那个副千户回去复命已经七天了,严搏要是能忍这口气,那他就不是卫指挥使了。
赵承烨看着窗外的天色,把手背在身后。
不来,他反倒更不安。
来了,至少知道对面出什么牌。
这不来,就好像对面在暗处盯着你,手指头搭在刀柄上,什么时候抽出来你不知道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往门外走。
算了,不想了,该来的躲不掉。
今天打了场胜仗,给自己下个早班。
宋氏昨天还念叨,说他这几天瘦了,回去得补补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