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已经落到屋顶一半，风开始冷了。

苏姈抱着小白正往西厢房走，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猫叫。

屋脊上蹲着只黑猫，毛色油亮，那两只绿眼睛在黄昏里亮得扎人。

小白耳朵一竖，喵呜应了一嗓子。

它从苏姈怀里挣出去，四爪落地，几步蹿上廊柱，然后往上扒，上了房顶。

“小白！”

那猫充耳不闻，绕着黑猫转了两圈，尾巴翘得老高，明显是看上人家了。

苏姈又喊了两声。

小白回头看了她一眼，那表情似乎在嫌弃她没有眼力见儿。

怀玉从西厢房里追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件袄子：“小姐，怎么了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苏姈已经动了。

她左右扫了一眼，几步来到花坛边。

脚下往上面一蹬，整个人飘了起来，足尖在廊柱上一点借力，手已经够到廊檐。

纤细的腰身一拧，裙摆被风兜起来，在半空里荡了一下，人已经轻飘飘落在房顶上。

怀玉的嘴张得能塞进整颗鸡蛋，手里那件袄子差点掉地上。

她如今是知道小姐会武了，可知道归知道，亲眼看见一个穿裙子的大家闺秀在房顶上飘。

这冲击力不比大白天撞见鬼差。

苏姈朝小白伸出手：“过来。”

小白往黑猫身边缩了缩。

黑猫弓起背，朝苏姈哈了一口气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。

苏姈桃花眼眯了眯，笑吟吟地：“你还挺横的呀？”

她刚想往前去，垂花门那边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闷响。

宋氏端着个空木盆进了后院，一抬头，木盆咣当掉在地上。

“哎呀苏姑娘！”这一嗓子中气十足，半个宅子都能听见，“你怎么上去了！快下来快下来，那瓦滑！”

苏姈脚下一僵，慢慢回过头。

院子里，宋氏站在那儿，脸都白了。

西厢房门口，怀玉那张脸也没好到哪儿去，抓着袄子像抓着救命稻草。

“婶婶，我——”

“你什么你！快下来！”

宋氏一边喊一边往这边跑。

到了廊外，她仰着头，想爬又不知道怎么下手，急得原地转圈：

“这瓦多少年了，一踩就碎！摔下来可怎么办！”

怀玉终于找回了魂，声音都在打颤：

“小姐您别动！奴婢这就去找梯子——”

“对！梯子！梯子！”

宋氏如梦初醒，扭头就往垂花门跑，跑了几步又回头，冲着房顶喊：

“你站着别动！等婶婶拿梯子来！千万别动！”

苏姈愣愣地看着宋氏跟怀玉两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往垂花门那边跑去。

一个喊“梯子在柴房后面”，另一个喊“奴婢去搬”，脚步噼里啪啦的，比猫上房还热闹。

等两人消失在门口，她收回目光，往下看了看。

她到底还是听话的待着没有动。

赵承烨在影壁就听到了他娘的惊呼声。

这里有两个帮众把守着，他们也听见了，但没有命令不敢越过这条线。

见到赵承烨出现，两人松了口气，嘴还没张开，他人已经一阵风似的从旁边过去了。

进了后院，他往西厢房那边一扫，整个人定在了原地。

苏姈站在西厢房屋顶上。

夕阳下，她就像一幅图。

一身鹅黄色的厚绸高腰襦裙，裙腰束在胸下。

料子显然是夹了棉的，比夏日的薄绸厚实许多，可却极贴身，该收的地方一分没松，该放的地方又一点没省。

裙摆在风里翻卷，她一手拢着裙角，一手朝屋顶角伸着。

赵承烨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：我是不是走错院子了？

接着是这女人怎么上去的？

他下意识往西厢房四周扫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