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里长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身后的几个村老互相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都僵在那儿。
刘叔公嘴里嘟囔了句什么,被旁边的刘三公拽了一下袖子,咽回去了。
赵承烨把这一幕看得很清楚。
看清楚了,心里就有点说不清的味道。
这些人里,几个月前还未必认得他叫赵承烨,只认得那个偷鸡摸狗的三癞子。
如今他一句话,就能让平日里最爱在大树下说闲话的刘叔公,把一句骂人的话硬咽回去。
这滋味,他不习惯,可也不至于受不住。
就在这时,人群里钻出来个七八岁的孩子。
瘦得跟竹竿似的,挤到最前面,仰着脸喊了一声:
“你就是三癞子?”
声音清亮,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村口格外扎耳。
赵承烨还没反应,刘有田先急了。
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杵,指着那孩子骂道:
“狗剩子你胡咧咧什么!”
一个老汉脸色唰地白了。
他一把拽过孙子,照着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。
打完赶紧朝赵承烨弯腰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赵承烨认得他。
当年自己偷过老汉家一只下蛋的芦花鸡,被老汉追了几条巷子,最后是宋氏上门赔钱才了事。
现在这老汉弯着腰,头都不敢抬。
赵承烨摆了摆手,没看那老汉。
他牵着马,径自朝刘有田那走去。
“刘叔,走。”
刘有田哎了一声,转身就往家走,拐杖杵在地上咚咚响。
身后传来刘里长干笑声:“那就明天吧,明天官市开市再说......”
路上经过几户人家的院门,都虚掩着。
他余光扫过去,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来,看清了人,又飞快地缩回去。
门板合拢的时候,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。
这些人里,被他偷过鸡,翻过墙,往水缸里扔过石头。
现在他们怕他,比怕里长还怕。
刘有田家在村西头,三间土坯瓦房。
他把马拴在院外的桩子上。
从马背上解下两瓶酒,拎着跟刘有田进了院门。
灶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白烟,一缕缕被晚风吹散在暮色里。
刘彪他娘正在灶台前忙活,听见脚步声回头。
她看见赵承烨的那一瞬,丢下了手中的锅铲,连忙迎了出来。
“烨......赵百户——”
“婶子,你叫我这个,我回头就告诉我娘。”
刘彪他娘愣了一下,随即照着他胳膊就是一巴掌,力气不小:
“小兔崽子,当了官还学会告状了!”
她嘴上骂着,眼眶却红得更厉害了。
她转身朝堂屋里喊了一声:
“二愣子!你烨哥儿来了!”
然后她转回来,眼圈还红着,却是笑了:
“快进屋,外头冷。婶子给你炖了鸡。”
“有次你来我家吃饭,吃完还偷了个鸡屁股走。”
刘彪他娘在镇上经营着宋氏之前那个铺子。
她吃住都在铺里,一个月回不了两趟家。
今天是特意关了半天的门,赶回来给赵承烨炖鸡。
赵承烨嘿嘿一笑:“那不是给二愣子留的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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