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勇往外看了看天色。
日头已经挂在屋顶上了,再过一个时辰就得黑透。
现在派人去?
快马加鞭,一路不停,到三河镇也是半夜。
等赵承烨得了信再往回赶时,天都快亮了。
何况明天就是官市开市的日子。
赵承烨这个百户,必须在三河镇坐镇。
他走不开。
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百户回不来,这院子,就得他们撑到他回来。
他收回目光,微微摇头,声音压得极低:
“不用,三河镇那边的事也重要。我们先稳住就好。”
孙旺咬了咬牙,往后一退了,站在廊下。
手却是搭在腰刀上。
牛勇偏头看着他那个动作,没说话。
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今晚这个坎,比在边军时被鞑子围了三天三夜还难熬。
围城还能拼命。
可现在,他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。
憋屈。
可再憋屈,也得撑住。
因为百户不在,他就是这院子里最大的梁柱子。
方脸汉子又开了口,这回声音大了些,像是故意说给在场的人听:
“这屋子也太小。千户所的签押房都比这大三倍。惠安的百户,就窝在这么个地方办公?”
他带来的人,有两个跟到公事房门口,一脸不屑地看着牛勇他们。
牛勇眼睛盯着公事房里那把被人坐着的椅子,盯着椅子上那个方脸汉子随手翻弄桌上物件的动作,盯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走了进去,开口道:
“大人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。末将这就让人去备些酒菜,请大人移步后堂歇息。”
方脸汉子抬起眼。
“不必了。”
他身子往后一靠:“我就在这儿等。赵承烨什么时候回来,我什么时候走。”
......
三河镇。
赵承烨从巡检司出来,又去了趟税课局。
这税课局是新设的,专为官市开张立的衙门。
新衙门门口挤着人,都是排着队办牙帖的。
他站在人群外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才进去。
......
日头西垂,他从总舵出来翻身上马,一个人往刘家村去了。
这次跟回来的二十来人都是三河镇本地人,他放了一个下午的假,这会儿各回各家。
回刘家村的路不算远,也就七八里。
太阳一落,风就变了脸。
冷飕飕地往领口里钻,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。
还没到村口,远远就看见那棵老树。
叶子掉光了,剩个光秃秃的树冠撑在暮色里。
树底下站了一堆人,黑压压的,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点。
走近了看,全是熟脸。
刘里长站在最前头,其后刘叔公、刘三公、刘有田等人,全是刘家村的老辈。
还有十几个汉子挤在后头,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官道上望,像在迎什么大人物。
赵承烨腿一抬,翻身下马。
脚一沾地,村口那堆人就动了。
刘里长第一个迎上来,脸上堆着笑,那笑比中午在镇上见时又深了几分:
“赵百户,村里备了席——”
赵承烨摆摆手:“备什么席,我上刘叔家吃。”